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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之恋

来源: 作者:程江华 时间:2017-09-06 14:51:32 点击:

暮春。微雨。西湖。

我没有聆听西湖春水,任她水色清幽,波光潋滟。微雨散漫,微波轻漾。那玲珑从容的一湖春水,只是清新了我的耳朵。细碎的波浪亲吻堤岸的声音,犹如恋人耳畔的窃窃私语。闭上眼睛,我似乎能梦见平湖秋月,仍将千古绝唱演绎成人间佳话。

我没有漫步苏堤白堤,任她柳色如烟,桃红漫道。微风轻拂,枝蔓妖娆。那葱茏旖旎的长堤桃柳岸,只是氤氲了我的眼睛。我的目光路过断桥残雪,柳浪中已没有黄莺飞舞,只能在烟雨笼罩的堤岸恍惚看到沉鱼的佳人浣纱的曼妙背影。这,就够了。

我没有眺望灵隐古寺,任她在水雾缥缈处伫立。那想象中的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洗涤着红尘俗世中的虚荣贪嗔,也涤清了沾满身心的纤尘。就着清净,听着梵音,可会人约黄昏后,把酒言欢?我不会。我担忧着酒醒亭台旧时花,珠帘暗卷人天涯,我也会埋怨这千年古刹的高塔压住了天人情话。

我没有重温美丽传说,任她去循着白素贞和许仙的浪漫爱情脚步,把不朽的爱情之歌唱诵了一年又一年。古旧的线装书,装订了故事,又将这人间情丝绾了又绾,绾成一个相思结,插上景泰蓝的簪,摇曳在烟火人间。我不读白蛇,只愿续写爱的篇章。

你来与不来,水色依旧,柳浪依旧,山色依旧,传说依旧。但是风雨不再是昨天的风雨,他们在世间巡回游弋,转角才会遇到你。流年岁月从来都不会多情地眷顾任何一个路人,而是我们要学会迁就它的漠然。都说俗世剪影如风,如浮萍聚散,来时无影离时无踪,然而感觉却依存。任时光覆盖了他们,也能借得萧簧赋笙歌,刻下清清浅浅的痕迹。每当有风来过,就会吟唱一阕声声慢。

也说,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我看到了雨中的花,西湖岸边的花。沿着湖岸,一丛丛,一簇簇。这花,这层叠的香,这馥郁的朵,这明媚的颜,缠绵了整个的春,惊艳了一世的眼。此刻,在雨水中婉约,也在雨水中招摇。世界那么小,我能在一朵花开的时间里,优雅了聚与散,妩媚了旧时光,暗香浮动,浅吟低唱,舞尽芳华。

我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一个虎头虎脑的顽皮的小男孩。总是或前或后地跳跃在父母身边,毛毛雨渐渐濡湿了小男孩软软的头发,爸爸从兜里掏出一个暗色方格花纹的手帕,细心地将手帕四角打结成牛角形状,戴在小男孩头上。这顽皮的小男孩居然也会十分喜欢,也许他认为自己瞬间就变成斗牛士了吧,圆圆的小脸蛋一脸的认真和庄重,煞是惹人喜爱。看着孩子摇头晃脑一脸正经,父母相视一笑。这一笑,分明把浓浓的爱消融在了西湖烟雨,让走在时光边缘的落寞瞬间鲜活起来。

我看到了一只豹子,Cartier手镯后面的猎豹。应该是一只年轻的猎豹,此刻却隐去了所有的狂暴与凶残,晶莹的目光似斑斓在夜空中孤独的星星,又似温柔在广袤天地中的湖水。是不是因了这一笼江南烟雨,它的眸子也会变成一泓清泉。橱窗的豹带着孤独的爱与温柔的渴望,注视着首饰上的豹,我分明看到它在深切凝望着爱人,愿以己之躯盘踞在寂寞的光之巅,永远守护着亲密的爱人。

我坐在湖边的哈根达斯靠窗的高脚椅的座位,望着湖边的行人,撑着各式花色的伞或者穿着彩色雨衣的行人;望着湖边的雨,零零落落或急或缓的雨;望着湖边的树,仿若仪仗队一般的绿意葱茏的或婉约妖娆的树;望着湖边的花,摇曳在雨中的或娇艳的或高傲的或淡然的花。我望着远处的西湖水,我突然想起了莫奈。不是,我是想起了莫奈的风景画。那些没有明显主题思想的色彩画,那些从大自然中得到的稍纵即逝的瞬间印象。仿佛散涂的笔触急骤地涌上画布,给画面上最暗的阴影区也带来色彩。此刻,我的眼前何尝不是一幅活脱脱的莫奈风景画呢?

欲把西湖比西子,西子总是人间尤物,谁能不爱呢?我看着一岸的花朵,看着小小的男孩,看着Cartier闪亮的首饰。我想,我恋上西湖的原因就是因为恋上了这迷离的雨和那个总会长大的男孩。我坐在这里,坐在莫奈的风景里,安静等待。我在等什么?我等雨离湖岸,等花香弥漫,我等男孩长成男人,送来定情的钻。我等有风来伴,等来寂静清欢。光阴打马而过,不谈脆弱生悲,埋葬那些别致的颓废。

夜来了,湖边早早就四面霓虹。灯火的华贵扑满风尘,那斑斓的影子却经不起摇曳。隔着冷暖边缘,忽明忽暗中看不清橱窗里谁的繁华覆盖了谁的落寞,亦或是谁的孤寂剥夺了谁的清欢。我提起外婆的煤油灯,却看到偶尔的桀骜遗落在流年的狭隙里不得生长,这一刻竟变得如云烟一般虚幻。眼眸藏不起远离的背影,只能按压再按压。不必回首,当思念变得如纸一样薄,西子梦在心里便如同茧的梦,笔下化蝶……

此刻,我独钓回忆,那悠长的丝线把这河山岁月,都驻留在凡尘的喧嚣和热烈里,隔着一帘雨幕,听着时光落地成灰。我想,我想去江南。不走繁华的街道,不看闪烁的霓虹,只踩着静幽的青石板,踏上如虹的小石桥,触摸梦里的烟雨江南,镌刻时光的年轮,简而又简的行囊,慢而又慢的行走,又会怎样惊艳了我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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