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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罗杰斯的一天

来源: 作者:黄小虹 时间:2018-04-11 14:56:31 点击:

罗杰斯是墨尔本街头的一名流浪汉,四十出头,出生于英国,小时候随家人移民来到澳洲。他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蓝眼睛,身材略显胖,挺着个啤酒肚。平时他爱穿纯棉厚格子衬衫和宽松肥大的运动裤,脚蹬运动鞋,虽然衣物都是旧的,但看着也很干净。晚上他在一间教堂的庇护所过夜,算是有瓦遮头,不用睡在大街上。

这天一早简单洗漱完毕后,罗杰斯就把他的所有家当放在一个超市购物车上,包括衣服、睡袋和拖鞋牙刷等杂物,还有一把吉他。他推着车子来到附近一家投币洗衣房,把衣服、毛巾和一张小毯子放到洗衣机里面清洗,然后背上吉他和一个空背包,摸了一下口袋里面的钱包和手机,慢悠悠地往附近的麦当劳餐厅走去。

罗杰斯每周有政府发放的福利金,这些钱够他一日三餐去吃快餐或外卖的。他不去租房子,认为实在没有必要花去近一半的福利金去租一个仅仅是睡觉的地方,他所有的物产用一个手推购物车就能装下,不如把那些福利金用来吃喝和交手机费。

他是麦当劳的常客,但不像那些来去匆匆的上班族,他有的是时间,边吃边看餐厅提供的报纸,估摸着衣服也该洗完了,就走回洗衣房,把衣物放到烘干机后,又慢悠悠地去超市买可乐。他不抽烟不喝酒,但就爱喝可乐,每天都要买好几瓶放在背包里。

衣服烘干叠好后,罗杰斯来到不远处的一个图书馆。他把手推车放在门边,尽量靠着墙根以免影响他人。图书馆里有空调、沙发和洗手间,他几乎每天都要来翻翻杂志和几本吉他书。

过了一会,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是住在附近政府福利楼里的亚力山大。亚力山大多年前因交通事故导致左手留下残疾,没有工作,一直依靠福利金度日。“最近你见到阿芒了吗?”他问罗杰斯。“阿芒二个月前去了泰国,现在在那边教英语 ,上星期还给我打了个电话。”罗杰斯答道。

阿芒是常在图书馆和罗杰斯、亚力山大一起侃大山的一个长期寻工者,三人一坐下就聊得很嗨,喜欢聊报纸上的新闻时政,不过聊的最多的还是体育,比如澳式足球和曲棍球。不过最近这锵锵三人行因阿芒的缺席而偃旗息鼓,亚力山大也有一段时间没冒泡了。

亚力山大撇了一眼桌上的报纸,看到了一个关于电水费升幅太大的报道,于是话匣子就打开了。他告诉罗,他最近常在市区参加各种抗议活动,反对政府处理难民的方法,反对政府的外援措施,反对执政党提出的修改入籍法提案,要求绯闻部长下台……“明天在州议会前有个集会呼吁政府控制水电费的上涨,你去吗?”他又问罗杰斯。

“我为什么要去?水电费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罗杰斯是个结巴,一着急,说话的声音就高了八度。这时一位图书馆员走过来,希望他们说话小声点,两人会意地点点头,于是降低了嗓子东扯西拉地又说了一阵子。

亚力山大显然是个愤青和抗议族,但他知道罗杰斯和他不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说再多罗杰斯也不会跟他去参加任何集会游行抗议等活动的,他坐了一会便离开了。

罗杰斯把报纸和杂志放回书架上,然后拿出手机接上网,用耳机听着音乐并在沙发上打了一会儿盹。醒来后感觉有点饿, 就收拾齐家当离开了图书馆,向着圣玛丽教堂走去。这周因为要理发和交手机费,如每顿饭都在快餐店吃就会捉襟见肘,他要去吃几顿免费午餐省点钱。墨尔本哪所教堂哪个机构哪天有免费餐,他都很清楚。在澳洲,像他这样领长期福利金的人是理所当然的月光族。

来教堂吃午餐的人他基本都认识,大家边吃边寒暄着,吃完了就散了。罗杰斯看天气不错,就推着他的车子沿着维多利亚大街一直走,边走边看城市风景,走到卡尔顿公园找张椅子坐下,便开始拨弄吉他。这吉他风里来雨里去陪伴他多年了,虽然还没有弹出个门道来,但还是能扒拉扒拉地弄几个小曲的,不光能消磨时间,还真能让他乐在其中。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来了个短信,是阿芒发来的一句话:“决定来泰国了吗?”他嘴角动动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不”。阿芒两周前和他通话时就想说服他去泰国,他当时表示要考虑一下。罗杰斯明白自己不是一个愿意冒险的人,而是安于现状,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罗杰斯需要用手机联系的朋友并不多。他父母和兄弟在维州西北地区经营一个畜牧场,妹妹在墨尔本读完大学后留下来工作并成了家,有时节假日会约他一起聚聚。罗杰斯小时候在农场里长大,但他极不喜欢那里的一切,讨厌天一亮就要起来干活,以及周围静谧的荒凉。他读完中学就来到墨尔本,开始时还去打点工,后来领长期失业金,选择了自由自在的流浪生活。他喜欢车水马龙的城市,喜欢在人海里漫无目的地自在游走,坐看闲云起落,静听岁月无声。

在公园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太阳下山,他才不紧不慢地去买了一份中式快餐,然后往圣凯文教堂走去。罗杰斯在这个教堂的收容所过夜也有两年多了,他虽然慵懒,但并没有暴力倾向和酗酒滋事,有时还愿意帮教堂做点义工 ,因此教堂也愿意夜里留他一位置,但白天就不能把任何个人物件留放在那里。

最近他这个城市浪人正在琢磨着换个地方睡觉了,到海边也挺好的,他想看海了,去找他的诗和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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