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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朋友——安妮丝

来源: 作者:秋林 时间:2017-02-15 11:47:12 点击:

在欧洲布鲁塞尔留学时,一次聚会上,人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聊天。一位法国女士走了过来,金黄头发剪得很整齐,明亮深蓝的眼睛,穿着飘逸的长裙,看上去三十来岁,显得既美丽又精明能干。那时我刚到欧洲法语不灵,我用法语夹杂着英语和她谈话,没想到她用纯正的英语回复我。

布鲁塞尔人多数讲法语和弗拉芒语,能碰到这样一个真是挺高兴。聊天中知道,她家住法国巴黎,一个人在布鲁塞尔工作。我当时是一个人在欧洲,我是中国人,她是法国人,都是他乡客居,相见何必曾相识,聊得投机,成了朋友。

一、法国人在异乡

那天去安妮丝家,我家离她的公寓不远,漫步走在绿树如荫的石砖小马路上,这种欧式老路至少有百年历史,路边一个个不同式样的小楼,前面有美丽的花园,有些房子似乎故意没有拉窗帘,让街上的人看到里面绚丽的顶灯,巨大的欧洲木式桌子,靠墙摆着闪亮银制餐具的柜子,展现出一个富裕而温馨的家,让人感到独特的家居设计和友好的邻里氛围。

安妮丝住在一个小公寓楼里,一间客厅,一间卧室,后面有一个小花园。家俱看起来比较简单,多是组合家俱,计算机桌上摆着书。我到她家时,她拿出了两个大白碗请我喝咖啡,我看了挺奇怪,后来才知道法国人就是用碗喝咖啡,“大碗咖啡”有些像北京人用的“大碗茶”,带有几分豪爽。

我们聊天,她问:“你到比利时签证容易吗?”

“还好,手续齐了,等半年就批下来了。你们法国人很容易吧?”

“我们法国人到这里来工作都要签证,长期居留的签证也挺难,能住在布鲁塞尔是因为在欧共体工作。”

九十年代初,欧共体各国还紧闭大门,不能在他国工作,开放关卡和欧元流通都只是设想。听她这样一讲,闹了半天法国人也有居留问题呀。中国留学生签证似乎不是那么难了。

谈到巴黎,她侃侃而谈,介绍名胜景点,并告诉我法语正确发音,她讲法语真好听,想到法国著名作家都德讲的“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谈到了法国名著 “悲惨世界”,都喜欢雨果那句话:世界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还要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心灵。

安妮丝有个儿子叫马丁,正在睡觉。我们谈话时,她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出去,请我帮忙在家和马丁等半小时,然后自己匆匆走了。那个小家伙只有九个月,一头卷卷的黄发,蓝眼睛,园嘟嘟的小脸,睫毛一闪一闪,睡梦时还挂着微笑,像个天使。安妮丝与我只是初交,就把孩子和家都托付给了我。不一会儿小马丁醒了,他眨着眼睛四处看,像是在找妈妈,但是他并没有哭。我对他说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蓝眼睛眨眨,像是明白了。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安妮丝总算回来了,心想你这位太太倒是真放心,把房子和小宝宝都交给了我,对我真是太信任了。

二、在巴黎

刚到欧洲特别想去巴黎看看,假期到了,迫不及待地买了张去巴黎的巴士票。那时欧共体各国都设有自己的关卡,乘车到了比利时与法国的边境,上来了法国边防官,他一个个看车上的证件。前面的都是比利时和法国人,到了我面前,他看了看我的证件说:对不起,你的证件不能去法国。我只好垂头丧气地下了车,站在边境向法国那边望,看到的只有田野和两边的树林,连巴黎的影子都没有。到边境城市蒙斯转了一圈,心怀遗憾。原来的往返车票作废了,又买了张火车票回到了布鲁塞尔。

后来见到安妮丝说了这件事,她说:下次我回法国时,带你去巴黎。过了几个月,秋天到来,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安妮丝开着她的黑色奔驰车带着小马丁和我上路了。高速路两边有广阔的田野和小农舍,快到边关了,我开始紧张了,这次私自闯法国境能行吗?到了关口车进入了小汽车通道,一个高个子蓝眼睛的边防官,微笑地向安妮斯招招手,一摆手我们的车就过去了。

一进入法国就见到路边的高压电网,高速路上奔跑的运货大集装箱车,一派工业发达的景象。快到巴黎了,正是周末下班时间,路上挤满了车,汽车趴着不动了,我直着急,看到高架桥上下好几路车流,像一条条爬不动的巨龙,交通堵塞减缓了人们的速度。蹭了几个小时,才穿过了巴黎,到了安妮丝的家。

这是一个离巴黎20多公里的住宅区,她的家在一座四层公寓楼的第一层,有两套房子,一套独门独户的小公寓给我住。早餐我和布朗尼夫人一样,拿大白碗泡了一碗咖啡,烤了几片面包,涂了黄油,又做了两个煎蛋,放上一杯牛奶,一杯果汁。边吃边向安妮丝询问巴黎景点和交通。

乘车来到市中心,巴黎地铁线路很多,像迷宫似的。我向当地人打听路线,心想自己英文比法文好,就用英文问路。问了两个人都是摇摇头,像是听不懂。问到第三个人,是位老者,他仍旧听不懂似的。情急之下,改用不熟练的法语,老人很耐心地听明白了,十分热情,告诉我如何走,如何换地铁。

法国人自尊心很强,怀念当年的法兰西帝国,历史上法国与英国有多次战争,在自己的国度,当然要讲自己的语言。后来老人问我是不是日本人,我连连摇头,告诉他“Chinois”中国人。1990年代初在欧洲旅游的中国人很少,不像现在中国人在巴黎一点也不新鲜了。

换了几趟地铁,剪票口都自动门,没有人看着,一个北非小伙子也没买票,腾身一跃进了地铁。去埃菲尔铁塔的地铁是两年前通的,又窄又小,远没有布鲁塞尔地铁那种气派,宽大还有艺术设计。

到了埃菲尔铁塔脚下,围着巨大的塔基绕了一圈,爬了三层,然后乘电梯直上顶层,在顶上俯瞰,将巴黎城市尽收眼底。远处耸立在戴高乐广场的凯旋门,脚下绿树茵茵的战神广场,中世纪教堂和建筑,现代摩天大楼,各展风采,流水淌淌的塞纳河像一条丝带绕城而过。

回到底层时,天色已晚,连咖啡店都关门了,看不到一个人了。心里有些紧张,别把我自己锁在楼上,转了几圈才找到一个电梯门出了铁塔。在夜色将来时,塔下有些黑人和阿拉伯人在买图片,警察一走过来,他们就躲了起来。此时,铁塔的灯已通亮,在夜色中,它的高大辉煌装点出了巴黎的美。

次日游览了凯旋门,巴黎圣母院,卢浮宫,蓬皮杜文化中心和香榭丽舍大街。卢浮宫让人印象深刻,那个水晶塔式的入口是华人设计师的杰作。进入这座艺术的殿堂,四处都是传奇艺术课堂,目不暇接。镇馆之宝,蒙娜丽莎、断臂维纳斯、胜利女神像举世闻名,许多欧洲著名的油画和雕塑,形象逼真,描述欧洲几百年的社会生活和艺术。还有地下室的埃及馆,本打算看四个小时,结果用了整整一天到了闭馆时候才依依不舍的出宫。卢浮宫有40万件艺术品,看几个星期也看不完。有个法国年轻的艺术家同我一起最后出来,他说,买了月票,每天都去,只为临摹一幅画。那里的每幅艺术品都是稀世珍品,藏有深厚的文化底蕴。

出来后信步走到塞纳河边,美丽的夕阳和休闲的法国人把我吸引住了,岸边的人坐在椅子上品着咖啡,休闲的享受着。我买了一个冰淇淋,香草巧克力口味,味道好极了,细细地品味着。独自走在塞纳河边,夕阳的余晖洒在碧波荡漾的水面,凝望着悠悠流淌的河水,眼前一片挥之不去的万缕清波,在欧洲留学好久没有这样悠闲了。

回到安妮丝家,她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法国晚餐,第一道菠萝奶油汤,牛肉配法国蘑菇汁,甜品是蜜桃冰淇淋。她告诉我,附近的凡尔赛宫应该去看看。凡尔赛宫位于法国巴黎西南郊外,1682年至1789年是法国的王宫,当时路易十四主政,宣布将法兰西宫廷从巴黎迁往凡尔赛。凡尔赛宫是欧洲最大、最雄伟、最豪华的宫殿建筑。

翌日,我到了巴黎郊外的凡尔赛宫,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绿茵茵整齐美丽的花园,花园很大,衬托着凡尔赛三百年前建造的宏伟宫殿。宫殿多年没修,显得有些破旧了,但那磅礴的气势告诉人们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兰西帝国的兴衰。宫殿后依山而建阶梯型花园形成漂亮的图案,庞大的喷水池,精美的雕塑,倚着一个小湖。四周是密密的树林,我进入树林,在林间漫步,林间静静的偶尔有人骑车从旁边穿过。

安妮丝专程带我去了当时(九十年代初)最新的办公中心,Le Defense,还专门去了他先生的办公室,在一座大楼16层。摩天大楼,有圆形的,三角形的,各式各色的反光玻璃,在阳光下呈现出不同色彩。旁边一座园型大楼是购物中心,这里体现着法国现代化的风格,最现代的建筑和古老的建筑构成巴黎不同色彩。

还有两天,在巴黎参观了圣心大教堂,教堂建筑别具一格,四周和天花板上都绘有18世纪的油画。在巴黎街上走走,到处都是雕塑,和有特色的哥特式建筑,感到浓重的文化艺术大都市的氛围,而比利时多是田园风光,怪不得有人说与巴黎比布鲁塞尔就像是农村。在大街上,经常看到警察,走来走去,似乎在执行公务,又像在散步,从不追赶人,像大花猫把老鼠吓跑了就可以,即使看到一些不合法的人,他们也只稳稳当当地走过去,并不失“绅士风度”。

三、离开欧洲

回到布鲁塞尔,又过了半年多时间,我到安妮丝家探访,看到她又多了一小女孩,胖乎乎很可爱。可是他先生仍在法国,她一个人做全职的工作还带两个孩子,她并没有请人帮忙,我称赞她很能干,她说法国妇女是喜欢工作的。当时法国经济不好,有一份合适的工作也不容易。她在欧共体工作,当时法国人对是否留在欧共体进行全民公投,如果同意离开欧共体的人占多数,那么她在欧共体的工作就没有了。而法国失业率很高,她的家乡在法国南部,六个兄弟姐妹四个人都失业了。我听了也挺吃惊,总认为法国是发达国家,没想到失业率这样严重。我离开中国时都是国家机构铁饭碗,这种失业压力是没有的。

不久我看到了一则消息,法国雷诺汽车公司工人因为裁员和工资问题,组成浩浩荡荡的罢工队伍向欧共体首都布鲁塞尔进发,一路上他们高举着旗帜,唱着雄壮的马赛曲,好不悲壮,似乎又见到了法国大革命的情景。

一多年过去了,再到安妮丝家,两个孩子正在玩,小马丁作为哥哥挺腼腆,而妹妹戴安妮倒是一幅“老大”的架势,她指挥小马丁拿了毛毛熊,一会儿又换小火车,一会儿玩摆积木,一会儿过家家,好不热闹。临走前,我告诉布朗尼太太,“我们要去澳大利亚了。”小马丁眨眨眼问,“澳大利亚在哪,很远吗?” 安妮丝说:“很远,在南半球,是另一个洲,我们是欧洲,那是澳洲。” 小马丁问,“乘飞机呢?” 安妮丝回答: “乘飞机也要30个小时左右,绕地球半圈呢。”小马丁转身对我说:“我长大后,到澳大利亚去找你们。”

那一天,布朗尼太太开着车来送我们去机场,后备箱装满了行李包,她和我们一起把两个大箱子放在车顶上,漂亮的奔驰轿车不协调地顶着两个大箱子,她带着我们驶向布鲁塞尔机场。分别的时候,她将一个名片给我,说有时间同她联系,说了声Au revoir 再见,挥挥手,一转身离开了。

Au revoir,她走了,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了,我看了一下她留下的名片,安妮斯·布朗尼博士,欧洲联盟工业总开发部主任。她从没有谈到过学历和职称, 没想到她是博士,而且是欧共体的高级官员。在我的眼中她就是位美丽、高雅、有气质、热情、诚恳的法国女士, 是我在海外漂泊中的一位值得信赖的好人,我终生难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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