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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从老皇历中走出来的人

来源: 作者:周凯纯 时间:2017-08-02 14:05:28 点击:

                                                  (二十一)

燥热的夏日,南方大厦的东大门口,一只秃毛的土狗伸出长舌,焦虑不安地走来走去。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停在秃狗耳朵上的一道腐烂发炎的伤口上,不久又飞到秃狗的鼻孔附近。秃狗走到木棉花树下,树下堆积着凋谢的木棉花。木棉花可以入药,起去湿清热的功效,人们想煲汤时便来树下捡几朵。秃狗抬起后面的右腿冲着粗壮的木棉树根拉了泡尿,苍蝇离开了秃狗,它们发现了新的食物——一只死老鼠在树底下发出阵阵恶臭,一堆苍蝇已经团团把老鼠围住,在秃狗身上的苍蝇也瞬时加入大组织。

傍晚,太阳下山了,珠江上晚霞满天,霞光幻化成各种形状。屹立的峰峦,飞禽走兽,千姿百态的钟乳石,骑着牛的老人……各种影像让人充满无穷想象。天光水影的折射,好像海市蜃楼。岸上的人开始慢慢地走到海边。清凉的海风吹掉了白天的热气,海面上灵动跳跃着水花与波浪。一阵清凉的海风迎面吹来,这是酷暑夏日里最美的享受,海风透彻清凉,散发出浓浓海洋气息。

此时潘姨和青梅也走到了沙滩上,沙滩、碧海、蓝天、海风、夕照,还有水上人家停泊的乌蓬船,这样的美景淡淡地勾画出一副风情浓郁的山水画。

而此时,宣传部长吃完晚饭,正准备出发到悉尼书记家里。平日里,他都必须用酱油淋在白米饭上,狼吞虎咽地吃下三大碗。母亲喂养的一群鸡会围在他的脚下,啄食他狼吞虎咽掉下的饭粒。他三十一岁了,长得五大三粗,非常彪悍。斗地主时,他一拳下去,地主就满地滚,哀嚎,他反手一抄,再一推,大少爷就飞出去,手臂骨都折了。这样的身体和个头,按理会有很多人和他搞对象。只是旧社会里一穷二白,好姑娘都想攀高枝,唯有村头哑巴的妹妹素娥愿意嫁他。素娥娘叫媒人来提,宣传部长把她轰出去了,那玩意能娶吗?素娥二十几岁了,但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智商还停留在几岁,天天流着口水,见到人就傻笑。宣传部长他娘听说不用彩礼钱,还送两石大米,就心动了。只是宣传部长怎么说都不愿意,他说如果一辈子打光棍不怨娘,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宣传部长光着膀子。他夏天很少穿衣服,现在上班了,没办法才穿上衣服,只是一回家立刻脱,真不习惯。今晚去悉尼书记家,他在犹豫穿不穿衣服。

宣传部长光着膀子出了门,又立刻回来把汗衫穿上,顺手捉住一只鸡,心情大好地朝悉尼书记家走去。今晚是悉尼书记主动约他,他估计他俩的事儿能成。

悉尼书记穿着一件丝绸的紫色旗袍,丰腴的身材更显得与众不同,曲线尽显。以前全村的人都说地主家小老婆千娇百媚,仪态万千。宣传部长曾逮住一个机会偷看过地主小老婆冲凉,但此刻,宣传部长认为地主小老婆不如悉尼书记美。

宣传部长看呆了,但他还是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定定神。他把手上的鸡递给悉尼书记,鸡拍打着翅膀,悉尼书记连忙缩手。鸡在悉尼书记白沙发上急窜拍打,又跳到书架上。悉尼书记非常尴尬,她急叫宣传部长赶快把鸡赶出去。

鸡赶出去后,悉尼书记请宣传部长坐下,递给宣传部长一个光滑的粉红色镶金丝边的陶瓷杯。陶瓷杯有一个把手,底下有一个杯托,陶瓷杯上放一个银调羹。悉尼书记用小调羹喝了一小口。宣传部长见状,他拿起杯一口喝下去,立刻又吐出来。

他皱着眉头说:“书记,你怎么把你的中药给我喝,我壮着呢,我没病。”

悉尼尴尬地说,“这是咖啡不是中药。”

悉尼说:“宣传部长同志,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事情要通知你(宣传部长没有大名,村里人叫他牛娃,悉尼队长不愿意叫他牛娃)。”

悉尼继续说:“经过我和组织研究决定,从明天开始,把小潘调到爱群大厦当商场会计,把你调到珠江纺织厂当保安队长。组织认为,珠江纺织厂有很多适龄女工,组织可以解决你的个人问题。”

宣传部长涨红了脸,喏喏地说,“我不走,我不嫌弃你是寡妇,等你把娃生了,我娘也不会嫌弃。”

悉尼没办法让宣传部长明白,她和他是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宁愿守寡一辈子都不愿意嫁给眼前这一个人的。

悉尼也是逼急了,连忙编个谎言说:“我生不了娃,我得过热肠病,医生说不能生。”

宣传部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挣扎了半天,他答应但他娘肯定不答应。

悉尼大喜,她笑盈盈说:“你去纺织厂上班后,那里的女孩可漂亮了。”宣传部长还在忧愁中,这个打击太大了。怎么好好的人,说不能生就不能生,那屁股那么肥硕,一看就能生很多娃,可惜了。

                                                (二十二)

潘姨和青梅坐在堤岸边,清爽的海风夹杂着咸味轻拂着她们的脸颊,头发和岸边的柳枝一起飘扬和摇曳着,和煦的夕阳让人感到舒适和惬意。她们嫩白的双脚泡在滚滚的珠江水里,清凉的海水洗刷掉她们身上的暑气和连日里的阴霾。沙滩上没有人,沙子细腻柔软,不远处的礁石,孤独和受重,浪花翻滚时带着吼声击打着礁石。

潘姨低着头,带着忧郁和怀想。她已经知道她要离开南方大厦,向一个更好的单位和职位走去。其实结果是怎么样,她是无惧的,也是不在意的。她可以和宣传部长耗着,因为她并不在乎自己怎么活着。她受的苦太多了,而且这个世间没有人会在意她怎么活着,所以她害怕和气愤过后,她不想懦弱。如果宣传部长再敢来犯,她会选择以命相搏。

在她做出这样的打算之后,悉尼书记拿出了调动文件。文件里强调她是省劳动模范,而且掌握了会计知识,这样的好同志必须合理利用起来。她接过调令,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感谢,她是一个失去了线的风筝,不喜不悲,除非在极大侮辱面前她会去反抗,其他的她都会选择接受,去哪里都是飘零,她的心是冷的。

她收好了调令,下班时便和青梅来到珠江边。这一个单位,唯一有感情的就是这个小姐妹。

青梅很诧异地说:“潘,你不开心吗?你真的好幸运,可以到爱群去上班,我们平时下班都偷偷溜进大厅的厕所照镜子。现在你调过去,我们再不用偷偷摸摸了。”

青梅口中的爱群大厦于1937年落成开业,位于南方大厦左侧,在同一条沿海路上,相隔很近,是一间三星级酒店,共15层。当时人民的物质条件是很有限的,普通老百姓也没有条件住宾馆,人们与它的关系是可望而不可及。老百姓经过这里都心怀敬畏,但胆子大的和调皮的好象潘姨和青梅便会制造机会偷偷进去上个厕所,感受一下抽水马桶的神奇。因为当时爱群大厦的设备是以最新式、最完善、最豪华而名声在外。一楼是珠宝首饰专柜,楼上的双人房设有电话、卫生间,上下有电梯,夏有风扇,冬有暖气,还有中西餐厅。这样的大厦,出入都是权贵和名流,官员们也在此接待外宾。所以能进入这样的大厦工作,是每一个人的梦想。

而潘姨此番逢凶化吉 ,遇难成祥,按理是天上掉馅饼,好运砸到她了。可她没有表现出半点欣喜,让青梅好生纳闷。

潘姨抚摸着青梅的秀发,把吹拂到她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她说:“青梅,我和你不一样,你有很多人分享着你的痛苦和喜悦,所以你的任何转变你会在乎。可我,我去哪里,好与坏,又和谁有关?”

潘姨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那时她还在香港,过着老式的生活,除了大宅的高墙和童年时战乱的马路,她的视野并不宽广。有一天在课堂上,陈公子给她一首小诗。那时,私塾先生教的是唐诗宋词,可陈公子给她看的诗是一首非常奇怪的外国诗,诗人的名字叫马雅可夫斯基。诗的内容是这样子:

我们这星球/快乐呵 原本就很少/应该 从未来的岁月 拽出 快乐/这一生中 死 并不困难/但要安排好一生 /却相当困难

青梅听完了诗,她说:“潘,我不赞成你这种态度,我觉得无论生活怎么样,我们都必须积极上进,向前看。死非常容易,我们每个人都最终会死,既然这样,大家就努力地活,活好,活得精彩。”

                                             (二十三)

时间就像捧在手里的沙子,悄无声息地就这么溜走了,不经意间便到了1953年。

这一年潘姨20岁。坎坷曲折的人生让她过早褪去了内心的青涩幼嫩,她总是呈现出少年老成的深沉。她一直执拗地认为,她的人生就像夕阳下烟囱里冒出来的袅袅青烟,风吹向哪一边,青烟也就缭绕到哪一边,随风飘动。她又好象茫茫人海里一颗水中飘零的浮萍,水流到哪里她便到哪里。她的内心非常孤独,如果不是为了生存,她一定会离群索居。她太需要一段安静的时光来遗忘和平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风雨沧桑。

怀着这种疲惫的心态,潘姨辞别了南方大厦,来到爱群大厦上班。说辞别可能比较严重了,其实南方大厦和爱群大厦就紧挨在一起。

一大早,潘姨来到爱群大厦报到。这座器宇轩昂的庞然大物就屹立在珠江边,哥特式建筑风格,所有窗户都采用上下对齐的竖向长窗,并且在各个立面的窗户两侧都布置了上下贯通的凸壁柱。楼顶上有一座尖尖塔楼,气势逼人。隔着粼粼的珠江水,爱群大厦就像一艘航空母舰置身于大海之中。爱群大厦的首层沿街以骑楼建筑形式跨建在人行道上,内设门厅,餐厅、商场,二楼以上是天井,有一条木制楼梯旋转而上,一层接一层地联接。楼梯木质乌金发亮,光滑细腻,刻有一些暗纹。

潘姨站在门前骑楼下的长廊上,心中忐忑不敢随意踏入。两幅长方形大石作为大门两侧的建筑,在大门入口处有一条很粗的圆形石柱,石柱中间镶嵌着一块金色铜牌,上面写着爱群大厦几个大字。

潘姨认真地观察这座奢华的建筑,觉得自己渺小和胆怯。这是一所显露权力和身份的场所,出入都是达官贵人。潘姨心中暗想,是躲进大厅一侧的厕所里暗中观察再恃机出来,还是怎么办?她挣扎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大堂里。大堂接待处正中挂有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宾至如归”,是代总统李宗仁将军的题字。

在接待处,有两个穿着一样衣服的女招待员,白的确良衬衣束在蓝布裙里,黑色布鞋,头发全部扎在脑后,一个丝质的滚边红圈把脑后的头发束成一个鬓。潘姨太熟悉她们了,她和青梅跑进厕所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偷看她们,她们时髦青春漂亮,好象图画里的人。同样的年纪,土里土气的潘姨和青梅非常羡慕和仰望她们。潘姨做梦也不敢梦见可以和她们一样穿上那样的衣服。她们青春逼人,自信满满地站在弧形的大吧台后面。吧台上是抛光的米色瓷砖,闪烁着洁净的贵气,瓷砖上放着一束塑料梅花和毛主席像。

潘姨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她不知不觉中又恢复了积极快乐,就好象初进南方大厦一样积极上进起来。她想,这一切的改变有可能是从她也穿上了一套她曾经不敢奢望得到的白色的确良衫衣和蓝布裙之后。

她分配在一楼当会计员,和两个接待小姐一样。但她还比她们更高级,因为她是拿起笔记账的。那一刻,她内心非常感谢党,是党安排让她学了会计,才有今天这样的幸运。她从此也认识到,身上必须要有才华,要有能力,那么才可以有一个完美的转身。

一个月后,潘姨到了出粮的一天。她拿到粮票,猪肉票,煤油票,还有十五元工资,整整比南方大厦多了一倍。潘姨看到自己工资单时,心呯呯地跳个不停。这工资怎么这么高,她觉得不可思议,一切太幸运了。

她在中午下班的时候,飞跑到南方大厦的布匹柜台,青梅正把两个冷土豆拿出来。

潘姨激动地压低声音对青梅说:“想不想吃炸馒头点练奶?”

青梅屏住呼吸说,“想,可是我们吃不起。”

潘姨拉着青梅就走。爱群大厦最出名的一个菜叫脆炸馒头。南方大厦开业时,潘姨和青梅还没到南方大厦上班。听组织部长说,开业当天,组织部长陪同剪彩的市委领导到爱群大厦吃饭,就是吃这炸馒头。那馒头金黄色,外脆里嫩,一咬下去酥脆中有一股面香味扑鼻而来,再点上一点练奶。组织部长每次讲,潘姨和青梅都听得垂涎欲滴。

潘姨和青梅手牵手走到了爱群大厦的二楼,她们的手心全是汗。其实,她们内心都是紧张的。面前就是一张张圆桌,圆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桌布上还有一块圆形的玻璃。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约摸四十多岁个子瘦小的男人拿着一本点菜的笔和本子向潘姨她们走了过来,青梅突然挣脱潘姨的手掉头就跑,潘姨也掉头就想跟着跑。

这时中山装男人温和地说:“同志,你们第一次来吧?别紧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不吃也可以参观一下。”潘姨瞬间没那么害怕了,她说,我们要点炸馒头点练奶。中山装男人笑了,他说:“有,同志,你请坐下。”他又对着躲在门口张望的青梅说,“小同志,你进来,很快就可以上炸馒头了。”青梅涨红着脸走进来坐在潘姨旁边。中山装男人问她们:“小同志,一打是12个,一块二毛,半打是6个,6毛钱,你们要哪种?”潘姨眼都不眨说,我们要一打。

                                                    (二十四)

吃完了炸馒头的潘姨抬头挺胸,她一直把好心情保持到下午下班。她心里已经打算好,把二两肉票拿到猪肉档去买五花肉,回家炖烂和小奶奶一起美美吃一顿晚饭。

自从调到爱群大厦后,因为爱群大厦不负责员工的住宿问题,所以潘姨搬回去和小奶奶一起住。潘姨去世的自梳女母亲有一个小妈,这个小妈是自梳女的爸爸的最小老婆。这小妈自己没有子嗣,之前潘姨曾经和小奶奶住了一个月就下乡去配合农民土改,回来后又去住了单位宿舍。小奶奶热闹了一阵,一切又归于沉寂。现在潘姨又和她一起生活,她非常高兴,她好象看到了生活的曙光。

小奶奶时年六十多岁,缠着一双小脚。新中国放脚运动也影响到她,在潘姨和其他表哥表姐劝说下,她把脚解放了。只是金莲已经形成,拇趾以外的四个脚趾连同脚掌折断弯向脚心,严重伤残。没有了缠脚布的遮掩,三寸金莲触目惊心,让人惊悚。

潘姨左手拎着五花肉,右手提着一支煤油灯,步伐轻盈飘逸,很快就走到了小奶奶家。

小奶奶家坐落在爱群大厦不远的一个村子里,走路只需二十多分钟。潘姨母亲的娘家是富贵人家,住的是西关大屋。西关大屋宽敞气派,门口是上好的青砖石脚,大门中间有趟栊门。趟栊门由一条条圆木条间隔组成,夏天把趟栊门关上,风通过木条间隔吹进屋里,非常凉爽。进入房内只见门窗彩色的雕花玻璃闪闪发光,从中间走进三间两廊,左右对称,有门廊、门厅,茶厅神厅,头房、天井、二房、尾房、客房,客房后面为卧房、厨房,厨房出去是庭园。庭园以前栽种花木,筑有假山鱼池,颇为典雅清幽。而现在一切破败了,小奶奶在庭园中种了葱和菜心,还有一颗“鸡屎果”,一颗丝瓜。广州人叫番石榴为“鸡屎果”。小奶奶还养了一群鸡,一只猫。在这样的装扮下西关大屋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气派。

到了家的潘姨献宝一样把二两五花肉拿到小奶奶面前,把小煤油灯往桌子一放。之前她们晚上没有灯,小奶奶用棉花搓捻成细绳状,沾满煤油,然后将细绳放到盛有煤油的碗里,就这样用来照明。

小奶奶看到肉和灯,满脸的喜庆。之前土改,虽然没有把她赶出西关大屋,但该搬走该充公的已经全部充公,这西关大屋里,除了一个发霉的老人,一无所有。

潘姨从工资里拿出五块钱交给小奶奶。小奶奶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手帕,摊开手帕,里面有一角角的纸币。小奶奶说,我都帮你留着,我已经叫我娘家亲戚帮你物色对象,有好主我娘家会介绍,这些钱到时帮你置办嫁妆。

潘姨说,“奶奶,先不要操心,我不想嫁。”奶奶笑道,“不嫁就变老姑婆了,你可不能学你妈梳起,现在不兴这事。”

天黑的时候,一阵阵肉香从厨房传来。潘姨把新买的煤油灯拿上桌子。这是一把玻璃煤油灯,除了灯头以铜制成,灯座和挡风用的灯筒全用玻璃制成。潘姨搓了一条棉芯,加了煤油,点燃后煤油灯发出昏暗的光线。一只只白色的小飞蛾见到火焰,接二连三地往玻璃灯筒上撞。

奶奶把红烧肉,清水菜心,还有一碗丝瓜汤端上餐桌。奶奶说,“熄灯吃饭。”潘姨鼻子一酸,她说,“奶奶,从今天起,我们点灯吃饭”。奶奶说,“这么不省俭,这么不会过日子,这煤油再多不够糟蹋。”潘姨把今天发工资的煤油票掏出来,递给奶奶说,“我们有钱和煤油了,我们以后都开着灯吃饭。”奶奶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之后喃喃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在这之前的一个多月里,潘姨和奶奶吃饭都是在黑灯瞎火里吃。她们靠着感觉吃饭,筷子有时夹不到菜却互相绞盘在一起。如今,随着潘姨的到来,这个家正一步步地走向光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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