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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入澳洲无边的荒野

来源: 作者:翁维民 时间:2017-11-02 11:15:18 点击:

我爱烈日灼灼的国家,爱她一望无际的平原,爱她高耸崎岖的山脊,爱他既旱又涝的土地。

——摘自“我的国家”一诗,澳洲女诗人桃乐丝·莫凯勒(Dorothea Mackeller)

从四月份开始,就有朋友嚷嚷着去蓝山看枫叶。朋友们的议论,激起了我们的游兴。在家里已经宅了一段时间,这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看完蓝山秋色,继续向西去看看内陆的景色。

Mt Wilson 为第一站,之后经 Orange,Dubbo,Cobar,Broken Hill 直到最远的 Silverton。回程经过Kinchega 和 Mungo 两个国家公园,从 Wentworth 开始沿着墨累河谷到 Albury。我们两人一车,两周时间,驱车达3300多公里。

住在悉尼的人们,都知道去 Mt Wilson 看秋天的红叶。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纽省最灿烂的秋色不在 Mt Wilson,而是在 Orange。有着色彩之城美誉的 Orange 在深秋之际,散发出她最为迷人的魅力。条条街巷,块块绿地,从嫩绿到墨绿,从浅黄到深黄,从粉红到大红,整座城仿佛就是梵高那块被打翻了的调色板,大自然在这里奏响了色彩交响曲的最高音,深深地打动着每一个来访者的心弦。

过了Dubbo,我们才真正进入了被称为 Outback 的内陆地区。就是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内陆荒漠,当年让第一批白人吃足了苦头。有一个名叫路德维希莱卡特Ludwig Leichhardt的德国探险家,在1848年组织了有6个白人,2个土著,70头牛,13头骡子和14匹马组成的探险队,试图花1~2年的时间,从澳洲东海岸纵贯大陆到西海岸。当时莱卡特已经有过两次在澳洲成功的探险经历,他同行的好友阿瑟Arthur 有着和澳洲土著共同生活12年的经验,这样的准备和阵容不可谓不豪华。但就是这样一支庞大的豪华探险队,影踪全无地消失在了澳洲荒漠之中。近200年来,许多不服输的探险家们纷纷出动,希望发现莱卡特留下的足迹,但是除了更多的人遇难,人们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可靠的证据,可以推测莱卡特探险队究竟是如何坠入恐怖的险境而一去不复返的。为了纪念莱卡特,澳洲境内有许多以莱卡特之名命名的道路、学校、山脉、河流、动植物,甚至悉尼的一个地区都以他的名字命名。

当然驾驶着21世纪科技驱动的汽车,行驶在一马平川的高速公路上,我们完全体会不到当年莱卡特的艰辛和绝望。这是一片古老的大陆,自从六千万年前形成大分水岭后就已经定型,并一直保存至今。虽然澳洲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国家,却有着最原始的岩石和化石,最古老的动物遗趾和河床。公路在平坦的荒漠上向前伸展,常常笔直如尺近百公里,而没有任何弯曲。路旁是一色的红土,长着低矮的墨绿色丛林,时时可以看到袋鼠,鸸鹋,野兔和野羊。脚下略略一用力,车子猛地往前窜出去,推背感非常明显,再看仪表盘,时速已经在160公里以上。老夫聊发少年狂,想不到下意识地享受了一回飚车的乐趣,就此一发不可收拾。手掌握着方向,脚控制着速度,狂飙于荒原之上,发泄着被压抑已久的狂野情操,这种感觉就一个字可以形容—— 爽。

Cobar 和 Broken Hill 都是因为开发矿产于19世纪下半叶设立的城镇。今天这些城镇和任何澳洲的城市一样,现代摩登井井有条。但是在看上去干干净净的街道上,任何有心人都可以闻到萧条的味道。Broken Hill 的人口从60年代的3万多人,持续减少到今天的1万多人。当地人忧心忡忡地告诉我们,2013年当地最大的银铅锌矿 Perilya 被一家中国控股公司收购,2015年这家公司宣布裁员300人。在这么一个小镇,300个家庭的离开,对当地零售业学校医院都有非常负面的影响。在全球化越演越烈的今天,我们每一个人的命运,其实都时时面临这样的跌宕起伏。

在等待日落的时候,旁边停了一辆房车,车主是一位和我们同龄的女生,一人一车已经在路上生活了7年。7年前她买掉了自己的房子,买了一辆房车就此浪迹天涯。寄情于山水之间,还结识了许多同道好友,她说这是一生中最心满意足的7年。面对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澳洲女性,想起的却是苏东坡的那首诗:小舟从此辞,江海寄余生。李白也是这样,一生谑浪笑傲,不事权贵。今天,古代国人这种特立独行,遨游天地的精神,早已经在中国销声匿迹,却在洋人这里落地生根。

Silverton 是一个已经被彻底遗弃的矿业小镇,只是为了旅游业还开着几家博物馆酒吧画廊。夕阳西下的余辉之中,几座孤零零的建筑耸立在荒凉的红土地上。“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王维的诗意似乎是眼前场景的最好注解。当年那些蜂拥而来的淘金者,到哪里去了?那些开矿创业的铁血男儿们,又到哪儿去了?我们静静地坐在车内,聆听历史的回响。顷刻间,悲怆和孤寂在胸中弥漫,散开,久久缭绕。比起繁华的都市,这样的废墟遗址更能给人以震撼,更能给人以深思,更能给人以力量,更能给人以启迪。

离开Broken Hill,驶上原始的土路。澳洲内陆随处可以看见这样的红土,这些因为含氧化铁而呈现美丽红色的泥土,却在农业上几乎完全无用。和富含有机物的黑色泥土相比,这些红土贫瘠得可怜。

贯穿纽省内陆的达岭河给 Kingchega 国家公园增色许多。眼下这条几乎断流的小河,在汛期可以汹涌泛滥至80公里的宽度。在空无一人的河边篝火野餐,饭后再冲上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在狂野神秘的土地露宿,遥望繁星点点的夜幕,呼吸自由清新的空气,聆听远处的风声近旁的虫鸣。这里没有电视节目,没有手机信号,没有任何所谓文明的痕迹。但是这里使人回归自然认识本真,人类不就是这样生活了上百万年吗?

行前在地图上看,面积达170平方公里的 Kinchega 国家公园里有着大大小小10几个湖泊,像珍珠一般散落在达岭河的两旁,占了大半个国家公园。但是来了之后才知道,绝大部分的湖泊已经干枯见底3年多了。气候暖化,用水过量,工业污染……反正都是人类闯的祸。温暖的晨光之下,干枯的湖底呈现出凄凉的美艳。

澳洲是世界上最干燥,最平坦,最炎热,最贫瘠,而且是气候变化最剧烈的大陆,却又是物种繁多,最为生机勃勃的地方。直到今天,科学家还是没能搞清楚,澳洲拥有的昆虫种类到底是10万还是20万。在靠近 Kinchega 和 Mungo 这两个国家公园的路段上,每天早晨和傍晚活跃着数量众多的野生动物。袋鼠,鸸鹋,狐狸,野兔,野羊处处可见。袋鼠矫健地飞速跳跃,鸸鹋左右扭动着肥肥的身躯,野兔一溜烟似的闪过你的视角,狐狸大摇大摆地漫步路边,野羊成群结队地吃着草……最最令我们难忘的是,在Mungo 国家公园,一群5只大小不等的灰色袋鼠,以50公里的时速飞快地跳跃,和我们的车辆并肩前行大约有近2分钟的时间。大自然中野生动物生活的千姿百态,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生命的美感;每一个表情,都优雅动人。

活跃的野生动物,给过往的车辆造成极大的安全威胁。一辆时速100公里的普通轿车,一旦撞上一头上百公斤的大袋鼠,其后果常常是车毁人亡。所以经常行走乡野的车辆都会在车头加装保险杠。我们这次撞上了一头鸸鹋。那只鸸鹋大约有1.5米高,突然从路旁的丛林窜出来,一下子撞到我的车头,立刻被卷入轮下。但是等我停稳车,再看车后时,那只鸸鹋已经踪影全无,连一滴血一根毛也没有留下。生命,生命永远是一个奇迹。我在1999年曾经撞到一只袋鼠,这次又撞到一只鸸鹋,把我们国徽上的吉祥物撞了个遍。相同的是两次相撞后,被撞的动物都立刻踪影全无。不同的是上次车头严重损伤,而这次车身毛发无伤。

Mungo 国家公园有着自己独特的景观,耸立的峭壁,起伏的沙丘,颇有几分中国西部的大漠风情。在这里我们看到了迅速爬行的蛇,唯有立刻退而避之。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块没有猛兽的大陆,却聚集了世界上数目最多的有毒动物。例如世界上毒性最强的10种蛇,它们全部选择了居住在澳洲。

澳洲最重要的两条河流,达岭河和墨累河在 Wentworth 交汇。从 Wentworth 到 Albury 约600多公里,一路河流,湖泊和湿地纵横交错,人口稠密,牛羊成群,果蔬片片,是澳洲农牧业重要产地。在这里,我们告别荒蛮,重回人间。

这片地区,城镇众多,个个整洁有序。殖民时代的第一批建筑都维护得非常得体,街头随便一个酒吧或者旅馆走进去,不是1850年,就是1860年开创的。安格鲁萨克森人以保守著称,他们凡事不急,不赶,不浮夸,更不会相信革命跃进之类蛊惑人心的词汇。但是他们朴实刻板,坚韧不拔,持之以恒,硬是在200多年的时间里,将世界上自然条件最差的化外之地建设成了一流的人间天堂。

短短的两周,我们仅仅看到澳洲内陆的一个角落。但是其中的丰富精彩美丽和活力已经深深地打动了我们,开阔了我们的眼界。走出舒适的家,和自然母亲的拥抱,是对内心恐惧的一次征服,是对死气沉沉生活的一种背叛。内陆荒原向我们展示的远远不只是贫瘠和苍凉,而是自由自在和旺盛的生命力。无疑,这是一片充满了野性的土地,但是野性中不乏诗意,让我们这些被文明驯服的人,燃起被压抑已久的激情和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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