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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从老皇历中走出来的人

来源: 作者:周凯纯 时间:2017-12-11 11:10:36 点击:

(八十四)

潘姨在家中翻箱倒柜,可怎么也找不到那一份证实周育民清白的凭证,她沮丧的跌坐在地上,此刻,她觉得命运把她的生活又蹂躏成一张张皱纸,当她眼泪想夺眶而出时,阿圆握住了潘姨的手,坚定的说:“不着急,它肯定在,不是在你家就是我家,会不会你放到了上次让二娃藏的那堆东西里面?”潘姨立刻从地下爬起来,对着还在各处隐蔽处查看的二娃说:“不用找了,上你家找找,这里没有,就在你那里。”

二娃之从和阿圆日夜厮守,相濡以沫以来,他一直对阿圆百般呵护,言听计从,现在爱屋及乌,更是把周育民和潘姨当亲人,他见到周育民有难,心中着急上火,只是木纳的他不懂如何表达。他心中的信念就是,但凡阿圆不喜欢的人,便是他讨厌的,但凡是阿圆喜欢的,便是他乐于亲近的。阿圆和潘姨情同姐妹,他也心中把周育民当“连襟”一样对待。

三人走到了二娃家,到了门口,只听见门内争执声,阿圆示意潘姨和二娃停住,听听是怎么回事,只听得房内一个男声说:“破鞋,她就是一个破鞋。之后又有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说:“不是破鞋是什么,你看二伯还活得像个人吗?十足就是一个老婆奴,他都给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了,你看他,眼中除了那破鞋之外,还有什么?之从破鞋进门,这个家都破败成什么样子?过年,二伯跟着破鞋去和其他人围炉过年去了,他有陪你吗?这二伯除了破鞋,他看不到其他了,他是瞎的。现在我们不主动揭发,破鞋迟早拖累死我们全家。一个苍老的女声着急的说:“不能揭发,你们那是要你二哥的命。

阿圆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紧捏住的拳头气得直发抖,阿圆扭头就想走,二娃紧紧的拖住阿圆的手,祈求的看着阿圆,他把阿圆拖进了房内,房内立刻安静下来,屋里的男声是二娃的弟弟,当年那个去乡公所用“公斤”争回来一个第一名的三妹,当年的二流子如今变成了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而尖酸刻薄的女声是他的妻子,高颧骨 ,眼窝凹陷,一副势利刻薄的脸相,虽然房间中安静下来,但地上撒落着“布拉吉”“蛤蜊油"“红楼梦"等等触目惊心的封资修的糟粕。而那证实周育民清白的凭证也静静地跟随着其它物件散落在地下,潘姨不管其他,把东西迅速的捡起来,塞进衣服里。

二娃直挺挺的对着一个老人跪下去,原来那个苍老的声音是二娃的母亲,二娃跪下后,声撕力竭地大喊,求你们不要揭发阿圆,这些东西都是我藏的,我现在就全部销毁,阿圆不是破鞋,她是我的妻子,如果当初不是阿爸不许我娶她,阿圆就不会受那份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二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里显得格外有份量,阿圆和潘姨又一次为二娃的情义所感动,阿圆忍不住红着眼晴把二娃从地上拖起来,二娃母亲摸了摸二娃的头,叹息一声扶着二娃起来,三妹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屑和鄙视,他真不知道这个二哥是吃了这女人什么迷魂药,一个七尺男子汉总是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二娃起身把布拉吉和一等等封资修的糟粕准备丢到炉灶里,三妹的媳妇一把拉住布拉吉对着二娃说,我有一个条件,你把这房间让给我们,我们大虎二虎小虎都大了,没房子住了。这一句话在这个狭窄和拥挤的房间里来回的环绕,二娃和阿圆错愕的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但那声音却清晰地折射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首先是二娃的母亲气愤的质问,你要了房间,二娃一家去哪里住。三妹媳妇说:“家里不是还有一间放草的草房吗?去那里住总好过住牛棚,如果二嫂进了牛棚,二伯也是活不下去了。三妹媳妇讲完,忍不住冷笑起来。二娃眼前闪过阿圆垢面蓬头,身上绑着无数破鞋,跪在红卫兵面前流泪,想到这一幕,二娃不寒而栗,连忙说:“行,只要我们一起帮忙护住阿圆,只要阿圆周全,其它都不是问题,房子你们拿去吧。(待续)

(八十五)

从批斗台上回到牛棚的周育民并没有对身上的伤痕累累感到痛楚。他不怕血染疆土,为国捐躯,他对国家毫无保留的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他深深爱着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但他此刻很悲伤,大跃进的荒唐,三年自然灾害的惨绝,他都心中没有好像今天的感受那么绝望,他倒不是为自己绝望,而是为这个他深爱的国家绝望,他害怕这个国家越陷越深,好像吸血僵尸一样,一个僵尸把人血吸了,被吸的人也变成僵尸,之后,一个个的复制,全部失去了人性,失去了灵魂,国家就变成僵尸城,魔鬼之都。

当他在批斗台上时,儿子打父亲,人们欢呼雀跃,而对于他,他自己都不知道犯什么错误,就算有,也暂时没定性,可是台上的红卫兵和台下的老百姓咬牙切齿,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他的皮拆他的骨,好无知。中国有句老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周育民此时通过这些事,他看出了人性的沦陷,一念之间即可颠覆一切,一个原本的好人只需要别人几句话就立刻变成恶人,然后人人喊打。如果这种丑陋和无知是这个国家的劫数,中国在劫难逃。

周育民正沉浸在思绪中,旧教室的门开了,红卫兵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推了进来,只见年轻人垂头丧气、眼神无光,肩膀下垂,衣服纽扣上下乱扣,衣服穿得参差不齐,年轻男人还带着一幅眼镜,镜面中折射出主人一脸的挫败愁苦,他坐到了地下,身子倦缩成一团,好像天将要塌下来。

周育民坐到他的旁边,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小伙子,人有霉运,但不可有霉相,现在所有的痛苦和辛酸都将会成为生活的调味品,任何挫败都比不过生死,人除生死无大事,我们是男子汉大丈夫。

戴眼镜的年轻人暴躁的对周育民说:“你不用讲了,你没有给最好的朋友出卖,你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周肓民沉默了。年轻男人打开了话匣子,他愤怒地破口大骂起来,他气愤的告诉周育民,他最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无话不谈。前几天,红卫兵把他从家里带走了,说有人揭发,说他在笔记本上登记毛主席的罪状,说他讲毛主席鼓励革命,就是革老百姓的命,革命成功,人头落地。我从没讲过这些话,也没有在笔记本上登记毛主席的罪状。年轻人重复着讲这句话。

年轻男人哽咽一下又继续说:“红卫兵到家里搜笔记本,搜不到,把我押到这里,说我有恶毒攻击革命领袖的反革命言论,我冤枉啊,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无中生有的冤枉我。”讲到此处,年轻男人痛苦的抬起头看着周育民说:“现在我知道了,好可怕,揭发我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育民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年轻男人的话问:“你怎么知道是你最好朋友揭发的。年轻男人澳恼的说,“我宁愿不知道。早上,我在审讯室接受他们的审问,途中,有人自杀了,审问我的红卫兵出去看是什么情况,我看到桌上有笔记资料,立刻上去翻阅一下,就看到关于我反革命言论的揭发人,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我最好朋友的名字。”

周育民再一次沉默了,他的内心翻山倒海百般不是滋味,周育民深刻感受到中国人这个“义”字已经在这场运动中毁灭,父子之间尚且要划清界限,何况朋友,“出卖朋友保全自己”就是此刻的生存之道,每一个人只要意识到自己不安全,就会加入血腥杀戮中,第一时间就先咬住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周育民在内心的不平静中并没有想到命运为他带来了转机,他或许压根都没想到自己,只是牛棚外,他的妻子和朋友正为他在奔波。

二娃带着阿圆和潘姨离开自己的家,拿着证实二娃清白的凭证向牛棚的方向走去,一个送电报的工作人员拦住潘姨,递给了潘姨一张北京发来的电报,原来周育民北京的单位过了假期,还没有见到周育民回去上班,于是,发电报让他立刻回北京。潘姨手上拿着这份电报,好像接到了尚方宝剑一样的激动,潘姨认为这个电报来的正是时候。

二娃在潘姨踌躇满志的拿着电报时突然对潘姨说:“还是我们两个去,阿圆回家等着,等一下如果不顺利要动手,不要误伤了阿圆,而且,阿圆还是不要让红卫兵盯上。”二娃说完,一脸溺爱的看着阿圆,潘姨看着二娃一味地娇惯和迁就阿圆,阿圆就好像一块稀世珍宝一样,潘姨心中默默的为阿圆祈祷,希望上苍可怜二娃,不要让阿圆蒙难。(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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