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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公共广播史上的华裔面孔

来源: 作者:胡玫 时间:2013-02-18 13:02:30 点击:

广播在世界上的历史不到一百年。最初主要用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通讯手段。世界上老资格的广播电台英国广播公司BBC成立于1932年年初。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紧随其后。2012年是ABC广播公司成立80周年。80年来,能够进入以英语占主导地位的澳大利亚主流广播电视机构供职的华裔人士堪称凤毛麟角。他们是怎样进入这些如象牙塔般的机构?为什么许多优秀的华裔人才却只能望洋兴叹?他们在这些西方国家的主流媒体如何幸存和发展?本文将通过介绍澳洲公共广播史上华裔人士的奋斗经历,探讨上述话题的答案。

钟海伦 Helene Chung

据记载,在澳大利亚广播领域任职的第一位华裔是钟海伦(Helene Chung),钟海伦出生于塔斯马尼亚,是华裔移民的第四代。1974年,她加入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电视台,成为该公司第一位非白人记者,也是澳大利亚广播史上第一位派驻海外的女性通讯员。

作为澳大利亚主流媒体的第一位华裔,她的奋斗历程非常曲折和不平凡。钟海伦还在塔斯马尼亚大学攻读历史专业时,就表现出优秀的语言表演才能,受到前去采访的ABC记者的赏识。大学毕业以后,她辗转成为ABC驻当地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1974年,由于她出色的工作,钟海伦从广播电台转入ABC电视台,参与了当时的王牌节目“晚间时事”(This Day Tonight) 的制作和播出。当时的澳大利亚刚刚摆脱白澳政策的影响,惠特拉姆政府的多元文化政策从1973年开始推行,钟海伦的华裔背景引起了有些人的不满,ABC电视台的高层领导指责钟海伦:“她看上去太中国人了”(She looks too Chinese)。以此为由,把她调离电视台并禁止出镜。

没想到,此举引起轩然大波。当时势力强大的澳大利亚记者协会把这个消息发到各大媒体。《真理报》(Truth)很快在头版头条刊登了钟海伦的故事,引起广泛反响。当时任小区关系专员的Al Grassby先生对此表示极大的关注。Grassby先生是澳大利亚多元文化政策的缔造者,一向以敢于直言著称,后来成为澳大利亚历史上第一位非英裔背景的移民部长。他对ABC经理层的该项决定予以猛烈抨击,指责这些人以肤色为理由,对非英裔人士进行威胁是一种完全错误的行为。由于这位重量级人物出面反对,加上媒体的压力以及公众长期以来对白澳政策的深恶痛绝,ABC经理层不得不撤销这项决定。于是,钟海伦有幸成为ABC电视台首位华裔记者,实现了零的突破。

在强大的社会舆论压力下,ABC广播公司无法把钟海伦踢出电视台,却把她调离了直接参与电视节目制作播出的岗位。她大部分时间被派往海外,担任ABC广播公司驻亚洲、非洲、欧洲和中东地区的记者。钟海伦不仅为澳大利亚ABC广播公司服务,也曾为英国广播公司BBC、加拿大广播公司CBC、新西兰广播电视公司TVNZ等机构担任驻外通讯记者。作为华裔后代,钟海伦有着刻苦耐劳、勤奋好学的美德,她在长期的海外记者生涯中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工作中取得了突出的成绩。在1983-1986年之间担任驻北京记者时,她几经周折,获准进入中南海,采访了已经在病中的原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披露了当时中共政局一些鲜为人知的消息,受到西方媒体的广泛引用。

在从事记者生涯20多年后,她返回澳大利亚,照顾她身患癌症的白人丈夫约翰-马丁,直到马丁于1993年病逝。1998年,钟海伦从ABC广播公司正式退休,结束了长期浪迹天涯的生活。退休后不久,她出版了一本自传《中国女孩》“Ching

Chung China girl: From Fruit Shop to Foreign Correspondent ” ,书中记述了她亲身经历澳大利亚从同化政策到多元文化政策的变迁以及她本人从塔斯马尼亚一个水果店里的华裔女孩到澳洲广播电视公司驻外记者的经历和人生体验。

夏赐珍 Jane Hutcheon

在钟海伦之后,ABC广播公司出现了第二位的华裔面孔夏赐珍(Jane Hutcheon)。夏赐珍出生于香港,母亲是上海人。”Hutcheon”其实是她的名字,怎么变成姓了呢?这是中西文化的差异产生的结果。华人的姓在前,名在后;西人的姓名规则正相反,是名在前,姓在后。中国人向来认为,把姓名倒过来写是对祖宗的不敬,但洋人可不理这一套。无论你从哪里来,讲什么语言,你的姓名统统变成英文字母,按照西方的习惯排列。华人的姓名出现这样的乌龙现象屡见不鲜。

夏赐珍最初在香港广播电视公司工作,来到澳大利亚后,进入澳大利亚SBS国家民族广播电视公司工作。1994年转到ABC广播公司任职。尽管她有八分之一的苏格兰血统,但是她的经历几乎和钟海伦一样,也被派往海外担任驻外记者,这是电视台最没人愿意做的工作,夏赐珍一干就是十几年。直到2012年,ABC电视台增设了一个新闻频道 “News 24”。这是一个每天24小时不间断播出新闻时事的电视频道,由于缺乏人力财力,工作量极其繁重。这样一副没有人敢挑的重担落在了夏赐珍的肩上。她作为主流社会公认的最受民众欢迎的记者之一,被委任担纲这个节目的主播。

夏赐珍在2003年出版了一本书,书名为《富裕之路》“From Rice to Riches”。此书讲述了夏赐珍担任驻北京记者十多年的所见所闻。在这期间,她亲眼目睹并报导了香港回归、澳门回归、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一系列中英谈判以及多起引发中澳两国纠纷的事件,如:力拓公司胡士泰事件;澳籍商人吴植辉被中方扣押事件;达赖喇嘛访澳等等。夏赐珍还报导了北京奥运会和上海世博会等中国的重大活动。当西方媒体以近乎敌视的目光看待崛起的东方神秘古国-中国时,夏赐珍及时、详尽、深入地以第一手报导有效地填补了西方媒体对中国事务报导的严重缺位。

赵淑兰 Annette Shun Wah

另一位华裔传媒人是赵淑兰。我在2012年澳华小区议会年会上见到她本人,交谈之后才发现,人们所熟知的华裔广播电视主播Annette Shun Wah的中文名是“赵淑兰”。赵淑兰出生于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的凯恩斯,她的祖先于19世纪淘金时代定居达尔文。她是家中七兄妹中的老六。可是后来“顺华”怎么会变成了她的姓呢?赵淑兰的父亲叫赵耀祺(Chou Yor Kee),他以“顺华”的名字开了一家杂货店。当地人以为他父亲的名字是“Chou Shun Wah”。于是,他的女儿赵淑兰的英文名字就成了Annette Shun Wah,就这么阴差阳错,“顺华”成了她的姓。

赵淑兰的事业涉足于广播、电视、报业和电影业。2005年,SBS电视台《电影》栏目的黄金搭档Margret和David跳槽到ABC电视台,赵淑兰才得以进入SBS电视台并担任该栏目的主持人。

赵淑兰曾经在一位澳籍香港导演罗卓瑶的影片《浮生》(Floating

Life)中扮演一名德国移民的华裔太太。由于她在影片中的优异表演,赢得了澳大利亚AFI最佳女配角奖。除了电视台的工作以外,赵淑兰还长期担任悉尼《晨锋报》的美食评论员,这也许得益于华裔家庭喜欢美食的天生爱好和与生俱来的烹饪特长。后来她与Greg Aitkin合作出版了一本有关美食的书籍《宴会》(Banquet)。

陈丽玲 Lee Lin Chin

21世纪,澳大利亚人所熟悉的最典型的亚裔广播人当属陈丽玲(Lee Lin Chin )。她从1992年起担任SBS电视台周末新闻节目的主播,成为自2007年SBS电视台的希腊裔美女主播Mary Kostikadis离开电视台后,另一位资格最老的电视主播。

陈丽玲出生于印度尼西亚雅加达一个华人家庭。她在新加坡读书时就被选入新加坡国家广播电视公司任播音员,她的英语播音字正腔圆,据说是受过BBC提供的正式培训。

陈丽玲1980年来到澳大利亚时,得益于她担任电台主播的背景。她那具有穿透力的女中音受到澳洲广播公司ABC的赏识,先后在ABC位于纽卡索和达尔文的广播电台工作,但一直和电视无缘。后来她转到SBS电视台从事为中文电影配制英文字幕的工作,这使她有机会发挥自己英语以外的中文技能。SBS电视台为了有别于纯英语的ABC电视台,刻意推出具有不同民族背景的人士担任主播,陈丽玲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当上了SBS电视台的新闻主播。

陈丽玲坐镇主播位置的年头比其他人更长久、更稳定,真不知道她的前辈钟海伦对此会作何感想?当然,从钟海伦到陈丽玲,最本质的不同是时代的不同。在澳大利亚建国200多年的历史中,仅仅在50年前才有了第一张亚裔面孔出现在主流媒体中。50年后的今天,社会在发展,人的思想在进步,澳大利亚多元文化政策逐渐深入人心。SBS作为多种语言多元文化的全国公共广播机构,是执行和体现多元文化政策的最佳平台。

夏雪 Linda Hsia

来自台湾的夏雪(Linda Hsia)是澳大利亚广播公司中文部的常青树。1962年,她作为第一批澳大利亚国营广播机构从海外招聘的电台记者进入澳大利亚。当时澳大利亚ABC广播公司的海外分支-澳广中文部进行扩招,在澳大利亚境内苦于找不到合格的从事中文普通话广播的专业人才。夏雪女士从那时起加入澳广,担任北亚部中文普通话节目主播,并长期担任中文部节目总监。1997年在澳广削减经费时退休,在澳广供职长达35年。

夏雪除了在澳广工作以外,还在墨尔本小区电台3ZZZ义务播音数十年。退休以后,夏雪在常青大学从事教育工作15年。由于她对社会工作的无私奉献,于2001年获颁澳洲联邦政府的“杰出义工奖”。夏雪曾经在澳大利亚电影《龙的子孙》(Children of Dragon)中扮演过角色,她至今仍是澳大利亚华人小区的活跃人物。

胡玫 May Hu

我和陈丽玲加入SBS的时间差不多。1992年的SBS广播电台正经历着自1975年建台以来最大规模的机构改组和节目调整。1991年12月,澳大利亚联邦国会通过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SBS法》,确定了SBS作为与ABC广播公司同等性质的国家公共广播电视公司,其员工纳入联邦公务员体制。在多元文化政策指导下,ABC广播公司用英语为全国提供广播电视服务,SBS则为全国的非英语背景移民提供多种语言多元文化的广播电视节目。

当时正值SBS根据1991年的全国人口普查的资料进行节目调整,以便真实地反映出澳大利亚移民人口的构成。由于四万中国留学生在澳居留,讲中文普通话的人口比例增长得最快,从而,中文普通话节目从1991年前的每周半小时,增加到每周4次,每次播出45分钟。到了1994年7月,随着SBS广播电台增设了FM调频第二频率,中文普通话节目时间又翻了一番,增加到每周6小时,增加幅度为1991年前的12倍!

我在1992年考进SBS广播电台时,成为中文节目部首批全职记者、主播,并担任墨尔本中文普通话节目主管。那一年,我刚从迪肯大学毕业,考取了翻译研究生文凭和澳大利亚口笔译NAATI三级专业证书,并在维多利亚州政府民族事务部任翻译。我最初并未想到自己会得到中文部主管的职位,因为时任节目协调员的吴于筑生和她先生吴光华从事SBS电台中文普通话和广东话节目制作已有13年了。但是我的这位台湾背景的前任放弃了竞争这一职位,选择了退休,使我有机会进入这一领域的第一线。

我在SBS这家公营全国广播电视公司供职20年来,经历了不同政党执政时期的起伏跌宕,亲身参与了SBS广播公司发展壮大的各个重要阶段,这包括SBS从单一频率广播到如今的调频、调幅和数字频率等多套广播节目,从墨尔本和悉尼两大城市的广播扩展到全澳所有的州和领地。如今的SBS不仅有广播、电视,还有网络、数字频道和手机等多媒体平台,播出的语言节目也从当初的36种增加到2013年的74种,使SBS成为世界上播出语言最多的广播机构。中文普通话节目一直走在电台发展和变革的前列,是SBS广播电台数十种语言节目中发展最快、变化最大的语言节目。在这期间,我本人付出的心血和汗水无以计量,对SBS中文普通话节目能取得今天的成绩而感到由衷地高兴和自豪。

感谢澳大利亚有了SBS这样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为移民服务的多种语言多元文化公共广播机构,才使华人有机会进入西方国家的主流广播界。我发现:华人要在西方社会的主流媒体作出成绩,除了自身要有优越的条件以外,通常需要付出比普通澳大利亚人加倍的努力。正如我多年前接受《新移民》记者采访时所说:“成功的秘诀就是 : 一份天赋,一份机遇,加一百二十份的勤奋”。如今已经有多位优秀的专业华裔广播人在澳大利亚主流媒体工作。如先后在澳广中文部和英国广播公司BBC工作过的王恩禧,在SBS和澳广工作多年的方腾和刘江以及2009年加入SBS广播电台担任节目总监,并在SBS普通话电视新闻节目中任主播的周骊等等。随着越来越多的华人移民在澳落地生根,相信我们的后代中会涌现出更多的优秀人才。就像我们在好莱坞大片中看到,自李小龙以后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华人面孔一样,我们也期待着在澳大利亚的主流媒体、广播电视以及影视界都能看到更多的华裔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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