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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难完美——悼念振铎兄兼谈他的文学写作(三)

来源: 作者:何与怀 时间:2017-08-02 13:55:43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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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唱在悉尼海湾》出版后,文友们都热烈为振铎兄祝贺,同时也以为他会暂时停歇一下,或者继续不时写些短篇。但冰夫先生独具慧眼。根据该书小说散文的整体成就,特别是其熟练的文笔,冰夫在祝贺的同时,便认定他写长篇小说的时机成熟了。冰夫理解他的苦衷:他实在没有充裕的时间和精力去从事艰难的长篇小说的创作。可是,作为振铎的知心朋友,冰夫更清楚地知道,振铎那些挖心撕肺的往事,那些流淌在岁月河床里的记忆,那些在追求理想、探寻美好人生中镌刻的生命轨迹,如同山洪咆哮般地时时冲击他的灵魂,如果他一天不写出来,他便一天食不甘味,夜不安眠。

振铎兄果真如冰夫先生所料,马不停蹄,再接再厉。他于2006年元旦起笔,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奋战17个月,一部定名为《流淌的岁月》的72万字的小说终于脱稿。2007年7月26日凌晨,经历五稿修订之后,得出长达90万字的成品,交付位于北京的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出版,分为上下两卷,共1046页。真是一部货真价实的鸿篇巨制!

《流淌的岁月》主人公洪晓凯,一个出生于旧官吏家庭的热血爱国青年,共和国成立之初便投身革命,几十年来,经历了曲折的生活历程。晚年,他来到澳洲,回顾那坎坷的流淌岁月,感慨万千。作品截取主人公青年(共和国建国初期)和壮年(改革开放时期)两个十年生活的纵剖面,表现主人公在逆境中坚韧不拔、奋发进取、以及对事业孜孜追求的精神,同时刻画形形色色各种不同的人物形象,形成对比映衬。可以看出,《流淌的岁月》大体以振铎本人亲身经历为素材。

小说将近尾声时,有一个重要情节:洪晓凯的妻子章云要做一个大手术,这个手术结果失败了。在章云要上手术台之际,这对一生心心相印、患难与共的夫妻,同时想到元代诗人元好问的词《摸鱼儿》。正好,那几天章云晚上睡不着时,把这首词译成了白话,现在交到丈夫手上:

“问世间,谁可知,情为何物/能教人忠贞不渝,生死相许/天南地北,鸿雁双飞,几多寒暑/疲惫的羽翼,曾经历,多少风雨/享比翼双飞之乐,尝分飞孤寂之苦/更有儿女情长,难忘相思、相拥、相聚/凄清的孤雁,谁可知晓你心头话语/万里层云,千山雪封,孤影暮途/失去真爱,独自彷徨,情归何处/汾河湾上,踪影难寻,唯闻当年箫鼓/昔日形影不离,如今唯留下林霭荒芜/追忆爱侣,似闻山神哭泣在凄风苦雨/你一腔情怀,连上天也为你感伤愁苦/挚爱的情侣永生,莺燕唯掩一抔黄土/我愿那,世间真情永存,传诵千秋万古/写下这诗篇,留待骚人墨客凭吊此处/愿诗人到雁丘怀念情侣,狂歌当哭!”

元好问这首词,可谓洪晓凯、章云这一对夫妻生死相依一生的写照。《流淌的岁月》正是倾注了振铎兄对人性返璞归真的追求。他注入了极其真挚的情感,透过主人公洪晓凯与章云的艰难曲折、波澜壮阔的经历,通过人物性格所展现的真善美精神,唱出一曲赞美人性至真、至美、至善的颂歌,希望能用真情和真诚来敲开读者的心扉。而作为最早的一位读者,冰夫在《看他如何诠释生命密码——振铎印象兼复非弟》一文中,深有感触地指出,振铎通过这部作品,“对人生意义与生命价值做出了自己的诠释,在这里,与其说这是他作家的使命感与责任心,不如说,这是他生命本原的独特体现。”正如振铎自己说:“我在盐水、苦水和碱水中无数次地浸沉,我懂得热爱人生、珍惜时光,我永远怀着一颗真诚的心,执着地追求人生至真、至善、至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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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铎兄自称仅仅是一名“玩出了瘾的老文学票友”而已。他在写作《流淌的岁月》时,希望能够把“冰心的深蕴、巴金的平实、托尔斯泰的细腻和法捷耶夫多样化的描叙手法”结合起来,造成一种整体性的艺术效果。每个读过这部书的人,都可以感觉到作者就像一个规规矩矩的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向大师们学习。为了在这么长的篇幅里维系读者的阅读兴趣,他力求多样的表现手法,有意让描述与抒情相结合,在铺叙情节、描画细节、刻画人物的过程中,利用抒情独白以及画面、音乐烘托等手段,增强作品的抒情成分。他也比较讲究每个章节的起承转合和章节之间的前伏后应,尽力增强作品的悬念,再现生活的曲折变化。

振铎兄认真借鉴以往文学大师的经验,在写作后来收入《吟唱在悉尼海湾》一书的篇什时就可以看到端倪。在各个短篇小说中,他分别尝试采用纵横结合、时空交错、今昔映衬、音画衬托等手法,记人叙事,倾吐真情,表达理念。特别是,他特意以今朝的澳洲生活画面和往昔中国的动荡岁月交错衬托,形成两个“声部”的反衬对比,企盼引人联想。

悉尼文友张劲帆曾作《余霞散成绮》一文给以评论。他发现,在此书二十九篇小说中,有二十一篇都是采用了类似音乐三段式的结构:由现实引起回忆然后又回到现实,回忆部分多采用大块结构,而不是将它揉碎了融合到现实描写中,写法上比较传统,但读起来脉络清楚,比较轻松。

张劲帆指出,振铎也喜欢采用巧合技巧,来加强作品戏剧性。如《萍水相逢》中的安妮与杰克邂逅相识,后来发现竟是她同学的表哥;《迷失的情缘》中的老秦在悉尼巧遇了朝鲜战场上朦胧喜欢过的小金子;《谁家玉笛暗飞声》中的我在悉尼街头巧遇了四十多年前下放同一农场的难友;《沾露雨燕斜飞迟》中是买东西巧遇过去的熟人;《蓝宝石的星星》是“我”在电脑店巧遇过去邂逅相识的姑娘;《相逢何必曾相识》也是巧遇熟人。而且,振铎还喜欢把邂逅相遇进一步发展——终成眷属。在《萍水相逢》《一曲难忘》《迟开的蔷薇》《蓝宝石的星星》和《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些篇什中,读者便从巧合进入喜剧性的大团圆结局。

《吟唱在悉尼海湾》中,写得比较好的小说可能是《烛光伊人》这篇。该篇时代背景是1959年,当时“我”在西北做临时农村工作,旅途上遇到一个叫萧媛的年轻女子。萧媛自称是下放干部,但最后坦承自己是正在被追踪的逃亡“右派”,可能会面临死亡。“我”虽然很同情她的悲惨遭遇,相互之间也萌生情愫,但不敢接受她的纯情献身,劝她返回劳教农场,相约今后再续情缘。后来,萧媛却在劳教中病死了。作品情节简单,但是矛盾冲突却很丰富,包容生与死的冲突、情感和理智的冲突、人性和兽性的冲突、时代错失与个人追求的冲突。张劲帆认为,“小萧欲献身,是在特殊的历史环境下人被逼到绝境时的人性闪光,昭示着兽性依然压抑不住人性,是作品中特别有光彩的一笔。”

振铎力求他的作品有波澜,有曲折,有悬疑,有伏应,有巧合,有情趣。这些做得好并不容易。例如巧合,可谓是一种双刃剑,如果用得太多或者不当,作品就流于做作,失去自然真实感,所以当代作家很多不太喜欢运用巧合技法。

的确,如也是住在悉尼的马白教授在《圆的艺术  中国风味》一文中所说,还可以对振铎提出更高的要求。例如从结局的写法来说,欧·亨利的作品很有启示意义。这位美国小说家的作品之所以吸引人,散发非凡艺术魅力的结局是一大亮点。结局五花八门,但共同特色绝对是:“合乎情理之中,出乎意料之外。”

由此,马白进一步联想到中国传统美学对于文学创作的要求:“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马白说,这是要求在作品中营造出生动的气韵和意境,显出不同的层次,使象内之境与象外之境得到完美结合;要求作品留下更多联想的空间,虚实相间,以少胜多;要求作品具有更多的韵味和情味,产生绕梁三日的艺术效果。当然,这是很高的文学要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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