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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步行者——重走淘金路札记之九

来源: 作者:沈志敏 时间:2017-08-02 13:57:43 点击:

一  路漫漫

今天的路途是36公里,是整个行程中最长的一天。早晨,又吃到了香喷喷的煎鸡蛋和咸肉,加上几片面包和一杯牛奶咖啡,吃饱喝足,爬山涉水。

车辆出门时经过营地边上一个漂亮的湖泊,就像一块绿宝石嵌刻在山林中间。车辆爬上高坡,两边的山谷里白雾腾起,阵阵白雾遮住了山岭,有几棵大树穿透在白雾间,白雾上面飘浮着几个零星的山峰,后面衬托着红色的朝阳,一片美丽的晨景。

在昨天步行结束的路口,汽车停下,大家像下饺子似的从面包车上下来,很快就组成了行走的队形,队伍又出发了。

徒步开始的时候,寒风嗖嗖。不一会儿,人就热起来。停住脚步,换了一件衣服,不到一分钟时间,身边的人已经走得老远。这种可怕的状况逼迫行走者换衣服时脚步也不敢停下,把背包等东西交给身边那一位,边走边换。那天,我去路边的树林里方便,恰逢一棵熟透了的苹果树,地下还掉着十几个,我方便完,朝外一探头,一个人影也没了,赶紧去追队伍,一路狂走,连捡苹果的心思也没有。

中国有一句俗语:“看山跑死马”,这两天的路途就好比绕着山转。昨天走在比利牛斯山那边,今天走到了比利牛斯山的这边。但今天和昨天不同的是,昨天大部分是平坦的道路,而今天在不停地翻山越岭,而且高低落差很大。走这样的路最费力,坎坷不平的道路让每个人付出加倍的体力。

我身上只穿着一件红色的T恤,汗水照样从额头上掉下来,淌进眼里是酸的,流进嘴里是咸的。由于每天汗水的积累,头戴的红帽子上留下一圈汗水的痕迹。走累的时候,说话也会颠三倒四,起初是喋喋不休,后来是一语不发,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动了,只留下腿脚机械的迈动。凯姆·温说了一个笑话,那位杰蒂老太太走到休息地的时候,在原地打着转儿又走了两圈,自己还不知道。这个时候,腿脚有点不受大脑控制。

路途中,不仅仅是腿脚不受大脑控制,连嘴巴耳朵也会走样,对话经常会牛头不对马嘴。我说以前在鸡厂切鸡,那个人接上话说去机场接人,鸡厂机场,两人以为在说一件事,竟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下去。我说了以前在牛奶吧里有人来买避孕套,我却给他找来蜡烛,两个东西在英文里读音有点像——凯特,有人插上话来,说起那个金发女郎的领队凯德,文不对题。有人说洋人的金首饰只有九K,有人就插上话来说喝酒。这叫瞎听瞎讲,当然我们不是瞎子聋子等,这是走累了,耳、嘴等器官不听使唤的结果。

大家走得精疲力竭,差不多每个人脚上都打起水泡。休息时,有的人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站起来,累得不想再多走一步。珂德和吕贝卡在大塑料箱上摆上饼干巧克力等点心,有人一步也不肯挪动,就让别人把食品传递过来,塞进嘴里。咂吧咂吧地喝上几口水,咬上一个水果,闲话又开始多起来,人嘴的作用和脚的作用还是不一样。

歇脚的时候真快,不可能永远坐下去,必须站起来,大家都在咬牙坚持。而我每次在重新起步的时候,腿脚都不利索,关节和脚底板都要疼痛一阵。走了一段后,这些疼痛感反而消失了。那两条腿好象在警告我,不许歇着,不许停下,腿脚有时候就是这样犯贱。

二  风萧萧

下午,风越来越大,从前面呼唤地刮来,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栏杆推挡在你胸前,又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扯住你的腿脚。当你走到高坡上,那风就像要把人吹倒,你得顶住脚再朝前走几步。大概这个地段正是风的信道。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也许是各路来风的地盘。从山坡上可以遥望前方的平原上,排列着一排排的风力发电的风车,风叶旋转,犹如巨大的风扇吹拂着大地和山林。

我的脑袋被风吹得迷迷糊糊的,休息时为了避风,坐在一辆面包车里,不知不觉地打了一个小盹。睁开眼睛,朝外面一望,队伍已经出发了,而且走得老远。我急忙跳下车去追赶他们。刚追近队伍的尾部,他们脚步刷刷地又奔向前方,而且一路攀升,山坡一个比一个高。我的腿一爬坡就使不上劲,就会脚步慢下来。走上高峰时落伍,下山之时,一路小跑赶上前去。这一路是紧跑慢赶,掉队又赶上,赶上又掉队。奔跑到一个山谷中,瞧见他们又攀上一道高峰,这道山坡又长又高,斜面陡峭,我瞪眼遥望着前面的队伍登上山坡,眼睁睁地瞧见他们翻过山梁,又没有了人影,顿时感到自己的腿脚使不上劲来。心气一衰,再也迈不开脚步,只能等待后面的面包车驶来,招手上车,躺倒在车位上。

几天来,我走完了三十三,三十五公里,然而却在今天的三十六公里的途中败下阵来。不就是多走一公里路吗?走了二十几公里,另外的十公里左右没有完成,这需要在五百五十二公里中减去十多公里。当然谁也不会在乎我少走这些路,但是我自己在乎.这一天是我在行走途中遗憾的一天,内心里老是耿耿于怀地想,整个路途中,为什么我不能再咬一咬牙挺过去呢?这一路上我有三个遗憾,这是第一个。

傍晚,路过了Streatham地区的一个城镇。附近有铁轨穿行和火车站,公路宽阔,但在公路两旁的商店大多已经关闭,一家连着一家的玻璃橱窗内暗淡无光,学校和公共场所也寂静一片,街上看不到一个行人,马路上也几乎瞧不见来往车辆。当年这里曾经是维多利亚省最大的谷杂粮集散地,附近的农村种植着大片的小麦燕麦,城镇欣欣向荣。但随着交通工具的变化,这些城镇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年狭窄的路途上,最早载货运人的是奔跑的马车,后来维多利亚省的西部发展起一条条火车网络,成为当时的主要交通工具,也使得这个农作物的集散地的城镇发展到了它的顶峰,后来铁路又被宽阔的公里系统所替代,这个城镇就慢慢地萧条下去。

如今这里随着人口朝大城市迁移,公司商店也全都搬走了,留下了一个看不到人的鬼镇。在澳洲内陆,伴随着经济活动的变化,产生了不少这样越来越萧条的的死亡城镇,或者是即将走向死亡的城镇。人类不断地翻出新花样,似乎是社会进步,但那些花样又反过来控制人类本身,有时候,人不得不为自己所作所为发出一声唉叹。

西边的太阳从大半轮缩小成为淡淡的小半轮,最后轮廓全部消失,天际由红色化成黯红。而在天的另一边,却也能看到几处红色,那是远方的几处森林大火正在燃烧,火光上面还有大片的浓烟滚滚。原来并不仅仅是炎热的夏季才发生森林火灾,而现在是澳洲的秋季。

天色越来越暗,辽阔的大地上黑夜降临,夕阳和远处的森林大火全都变成了黄昏中的几支蜡烛。

三  澳洲的 “篝火茶”

重走淘金路的行程已经徒步过半。再接再厉,才能走完另一半。

说到一半,我在路途中总有这样一个感觉,因为我们队伍行走的方向,从罗布到墨尔本,基本上都是由西朝东走。也就是说,太阳总是在朝北的一面,虽然天有阴晴,但在出太阳的那一天,或者说是那一会儿,太阳老是照在脸的一面,而照不到另一面。根据推理,那么二十天走下来,那张脸会不会变成阴阳脸鬼脸呢?

我就把这种担忧告诉别人。结论谁也不知道,但大家瞧瞧别人的脸,再对照一下自己的脸,好像有点阴阳,但没有变成鬼脸。不过,也好不到那儿去,全都变瘦变黑。在此要告诉大家一个道理,风吹日晒,风吹雨打,都能让皮肤变黑。

今天日头高照,路程也不双太长,才二十七公里,走得轻轻松松。路过一堆很有特色的麦草,这麦草垒得齐齐整整像一堵墙,有几层楼高,几位步行者在金色的草墙前拍照留念。

在路途中,大家的说笑也多了起来。有人说昨天走了36K,指的是公里数,有人就接上话,大讲特讲36K黄金,还振振有词说,一定要在淘金路上,弄到一些金子,一百多年前华人祖先就能挖到金子,凭什么说,今天我们就不能搞几块。

金子的诱惑力如此之大,从古到今,可以沉淀在帝王将相的心灵中,也可以融化在平面百姓的血液中,可以造成今天普遍性的拜金主义,也可以穿透千百年的历史。但在千百年以前,当这种金属还不能做为一种交换东西的货币时,金子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一个人为它疯狂,就像这个地球上所有的动物都对金子无动于衷一般,在它们的眼中,金子不如一口能咬进嘴里的肉食,不如一个能吃进嘴里的果实和一片草叶。

人啊人,金子是人类自己为自己创造出来的传奇,在这个传奇中有着太阳般的金色光芒,也有黑色和肮脏,多少掠夺迫害和残杀,由金色变成了血泪之史,血色茫茫,如同无可奈何的晚霞。

半道上传奇老人马略·韦斯顿开着房车又赶来了,他差不多每天都跟随着我们的队伍。那辆车我进去打量过一下,里面有床,有炉灶等,能吃能喝能睡。平时,他和那条狗维斯特就生活在这辆车里,白天在澳洲乡村四处游逛,夜晚转悠到那里,就在那里停车睡觉。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房子和产业,他将一个优良的葡萄园出租给别人。他不喜欢固定待在一个地方,喜欢这种四处为家的生活方式,喜欢和步行者们结伴。

今天马略给我们带来了一种很奇特的茶水。不是茶叶有多少奇特,而是用那些茶叶和热水制作成为茶水的过程很奇特,据说是野外行路者的传统制茶方法。这种茶水叫做“比利茶”,又叫 “篝火茶” 。将茶叶和水放在一个铁壶里,在篝火中烧开。

恰尔斯·张显然熟悉这种制茶方式,他提着那把烧热茶的铁壶走到一个开阔地中间,大家在四周围观他的戏法。他的手臂带着铁壶转动,我猜这样的转动的功能,大概是加快茶叶和热水的融和(而我们中国人喝茶,喜欢茶叶在烫水中泡一会,让茶叶味道自然而然地渗入水中,所谓功夫茶,就含有这层意思。洋人性子急,没有工夫等待,在旅途的篝火中刚烧开茶水,又急于喝到嘴里,就发明了这种旋转法)。转了数圈,茶就可以喝了,一一倒入大家的杯中。此茶滚烫,有一些异香,但和中国的功夫茶味道不一样,有人喝了数杯。

喝完篝火茶,我们就像千百年来的步行者那样,再次踏上了旅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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