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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无名者铺路 ——悼念斯群主编

来源: 作者:吴野 时间:2019-12-04 10:17:07 点击:

老主编斯群同志于11月17日以九十四岁高龄辞世,国内文学朋友纷纷给我写信告诉这个悲恸的消息。斯群本人一般人恐怕没有见过,但是,喜爱文学的人都知道有一个文学青年的伴侣,国内知名的《青春》杂志。提到《青春》就要提到她,斯群永远是年青的。
粉碎四人帮,大地回春,斯群从苏北农村下放回城。接到通知以后,她简单地收拾行李便与他的老部下作家方之等人商量回到南京以后为新时期文学事业做些什么事情。四人帮长期夺去了他们的笔,他们心有不甘。几年的农村生活,农民贫困,精神文化贫瘠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决定:办一本像《萌芽》一样培育文学青年的刊物,提供营养丰富的精神食粮。刊物方针定为《为无名者铺路》。于是,斯群逢人就宣传办杂志,培育青年,俨然是一个老青年。
斯群的想法得到南京市委的支持。
双手空空,条件匮乏。长期的文化浩劫,全国没有一家青年文学刊物,也就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上海的《萌芽》杂志还在冰封之中,在南京发端,刊物叫什麽名称还是未知数。
市委批给编辑部地点设在原鼓楼检阅台二楼上。南京市文联的几个旧办公桌,一部电话,是开辟事业的家底。
斯群的周围集合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文艺工作者。除作家方之以外,还有李锡焕、曾传矩、邢熙坤、李纪等。笔者当时是青年作者,有幸被她召进编辑部从事这项崇高使命的工作。
1979年夏天,气温很高,检阅台密不透风,闷热难耐。我们打着赤膊,趴在桌上筹备试刊号。首期稿件均在南京地区组稿,大江南北来来往往地跑。有些文章需要自己动手写。方之最忙,他的作品《内奸》获得第一届全国文学奖一等奖,没有时间进京领奖。他的肺心病已入晚期,《青春》诞生之前,是他生命最后阶段,咳着血,躺在病床上为青年作者改稿。
斯群极其珍视《青春》这一方苗圃。杂志选稿标准严,也很有亮点:作者年龄限制在35岁以下,作品为青年生活范畴。简括一句为:青年写,写青年。
经过两三个月的艰苦筹备,1979年十月,《青春》试刊号面世。刊载了尹最良、丁宏昌、苏位东等青年的作品。为了提高青年读者鉴赏水平,特请著名作家王蒙连载理论辅导文章《当你拿起笔》。
青年读者们对于《青春》大时代潮流中诞生的文学刊物趋之若鹜,充满兴奋与饥渴。因为它反映亲身经历的蹉跎岁月,命运浮沉,寄托着美好的憧憬。
“为无名者铺路”的方针受到强烈的欢迎,在斯群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试刊号是检验成败的试金石,定稿以后,斯群心情忐忑地让我们各人估计刊物的征定数。我们逐一报数,八千册的有,一万的册也有,没有人突破两万这个数字。这个数字对于刊物说来已经是满意数字了。听完以后,她才拿起电话筒,哪知道,对方回答说,订数为32万册(两年以后发行量最高达到65万册)。外地读者打电话来,说他们那里排着队购买《青春》。消息让斯群喜悦而振奋,握电话的手有些抖。她没有想到刊物有这么大的反响!欣喜之余,她的眉头却皱起来。一篇篇文章装订成32万册是什麽概念,大致需要多少印刷费用,多少纸张,不知道,反正,是一个天文数字吧!朋友们纷纷向她祝贺,说南京城小鸡生了一个大蛋。而斯群相反,来一个朋友,就问他有没有路子找到纸源。
喜讯转为烦恼。平版印刷机显然不够应付,滚筒印刷机,一个月要吞掉一个车皮的纸,南京市一般印刷厂一年的库存量都不够。怎么办?集思广益,上下动员,上至国家轻工部,下到各省市,各地大型造纸厂调纸。记得当时本人受命带着南京市委特批的一百辆《大桥》牌自行车计划和十只《钟山》牌手表上东北石砚等造纸厂请求支持,围着长白山转了两个月,终于搞到一车皮换纸用的木材。
斯群一再强调,编辑作风体现在版面上,几流的编风出几流杂志,通过好的作品,捶打出优秀的作者和编者队伍。稿件重视青年特色,编辑部成员结构力求年轻化,陆续选聘周梅森、梁晴、顾小虎、李潮等文学青年进入编辑部。对我们这些青年编辑,尤其是作者出身的编辑,严格规定审稿错字率低于出版社标准。不得利用职权在自己的杂志上发稿,不允许与其它刊物编辑交换稿件,甚至于要求我们放弃自己的写作计划,集中精力办好刊物。每天上午组稿会要求我们一一汇报全国分管地区文学苗子联系情况。
斯群认为,作品的质量是刊物的生命。青年作者的稿件难免稚嫩,不成熟,她特别看重稚嫩中的含金量,哪怕有那么一点点新意,她视为珍宝。董会平的《王谷雨小传》题材生活气息很浓,下笔之前,她听故事,然后,一稿,二稿,三稿,直到改成优秀稿件。而她的好朋友,著名作家高晓声送来一篇《周华英求职》,因为突破了35岁的年龄底线被婉拒。
《青春》推出了一系列有力措施。编发专号:小说专号;诗歌专号;散文专号;微型文学专号;畅销文学专号。。。对展露才华的作者,组织笔会:金陵笔会、黄山笔会、庐山笔会,雁荡山笔会。。。每年都举办《青春》文学奖评奖,吸引“苏军”、“湘军”、“”京派”“海派”和全国文学青年新锐;只要得悉著名作家路过南京,斯群想方设法留住他们,请刘绍棠、丛维熙、刘心武掏出心窝子里的绝招,本地作家陆文夫、高晓声、张弦更是讲座上的常客。北京残疾女青年赵泽华情绪低落,斯群邀请她上南京,组织编辑们轮流陪她到风景区游览,谈心交心,老编辑邢熙坤专程上北京找民政部门为她解决求职问题,后来,她成了作家,出版了一本自传。
新时期的文学潮流漫卷全国,无论有名者还是无名者,几乎所有的作者都给《青春》写过稿,稿件之多,多到邮递员扛着邮包上楼的程度。一百多斤的滚筒纸,一筒又一筒运来,大家齐心合力往印刷厂搬。编辑人手不够,向社会征聘兼职编辑,业余看稿人。现在在全国享有盛名的作家如苏童的《米》;梁晓声《今夜有暴风雪》;贾平WA(此字请改,我的电脑上打不出来)《纺车声声》都是在《青春》上发表的处女作品。杂志上作品多次被其它刊物选载或获奖。《今夜有暴风雪》《第九个售货亭》等被拍成电视剧。
1984年,《青春》编辑部自己筹资建了一栋编辑部大楼,在当时属于首创,在文学界引为盛事。
《青春》的诞生于改革开放的年代,一期接着一期,于今已经四十年。生活日日深化,新人时时诞生。刊物不忘初心,牢记使命,记录中国青年的金色年华和走向未来的前进步伐。在斯群的脚印后面,《青春》的编辑们努力实现培育文学新人之梦,也将自己化身为一块块铺路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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