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悉尼唐人街上戴口罩的行人。（图/中新网）

在澳洲，很多华裔都多多少少遭受过种族歧视，虽然官方出台了《反种族歧视法》，但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种族主义”的偏见，在近日公布的澳洲史上最大规模针对华裔群体的民意调查显示，在过去一年中，受访者中有近四成华裔遭受区别对待或言语攻击，甚至有18%的华裔遭受过人身威胁或攻击，另有半数人表示澳媒体对中国的新闻报道过于负面。如今，澳中关系遇冷、全球疫情肆虐，澳洲华裔澳洲华裔的生存发展状况如何？未来又该如何？中国华侨大学中华文化与世界文明研究院专家、华侨大学海上丝绸之路研究院副院长朱光兴近日接受中新社“东西问”独家专访，作出深度解读。

从被排斥驱逐到不断融入  华人移居澳洲有三个阶段

澳洲华人在澳洲经历了从被驱逐排斥到不断融入和发展的阶段。

朱光兴表示，澳洲是一个移民国家，有三分之一人口出生在海外。华人移民澳洲已有200多年的历史，这段历史大体可分为三个阶段。华人移民澳洲已有200多年的历史，这段历史大体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从1818年至1901年，华人从大量涌入澳洲到遭遇排斥驱逐。

1818年，广州人麦世英抵达悉尼，成为有文件记载的首位来到澳洲的华人。19世纪50年代，澳洲发现金矿，此后数以万计的中国劳工前往淘金。

由于华人克勤克俭，财富迅速积累，引起部分当地白人嫉妒。1861年至1880年间，澳洲排华情绪高涨，多地建立“矿工保护联盟”“混合矿工工会”等组织，开展反对有色劳工和移民的运动。1888年，澳洲的六个殖民地召开会议，达成了“严禁华人入境”的共识。

第二阶段是从1901年到1978年，“白澳政策”确立并全面实施阶段，在澳华人作出抗争。

1901年，澳洲联邦议会颁布《移民限制法案》，实施“白澳政策”，目的是要建立一个能永久保障白人利益的单一种族国家。自此，澳洲华人的处境愈加艰难。面对困境，在澳华人开展了长期抗争，迫使澳政府反思其种族歧视政策。

1972年，澳移民部长宣布接受并资助非欧洲裔移民入境；1975年，《反种族歧视法》出台，首次以法律形式规定澳洲人不分种族、肤色与信仰，一律平等；1978年，弗雷泽政府接受《盖勃利报告》并修改移民法，强化多元文化政策，“白澳政策”退出了历史舞台。

第三阶段是从1978年至今，是华人群体不断融入和发展的阶段。

“白澳政策”废除后，澳政府于1979年实行更为宽松的“积分制”移民政策，吸引了大量华人移民；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以来，大量中国留学生进入澳洲；上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澳政府鼓励技术移民，并进一步放宽留学生入籍标准，华人数量进一步增加；2012年以来，随着中澳经贸合作和人文交流的深入开展，在澳华人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不断提升。然而，随着全球疫情持续蔓延和中澳关系变化，澳洲华人面临着一些新困境。

《反种族歧视法》出台 为何华裔仍无法摆脱歧视

尽管澳洲出台《反种族歧视法》客观上促进了在澳华人的生存发展。但仍有逾三分之一的华裔受访者曾遭受种族歧视。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对此，朱光兴表示，随着《反种族歧视法》的出台，“白澳政策”成为历史的陈物，澳洲社会的多元文化特征日益凸显，族裔构成也发生了较大变化。1947年澳洲亚裔人口仅占总人口的0.8%，在1988年达到了4.5%，目前亚裔人口占比已经达12%左右。

澳洲统计局资料显示，1975-1976年赴澳华人仅为1568人，1985-1986年上升为6639人，1995-1996年达到17246人。据统计，2019年澳洲华人人口达139万，约占澳洲2554万人口总量的5.4%，并成为除了盎格鲁-撒克逊人（Anglo-Saxon）和爱尔兰裔之外的最大族裔群体，中文也成为澳洲使用广泛的第二大语言。

不止于此，此法案的颁布为澳洲华人创造了更多的就业和发展机会，推动了华人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的提高。2019年《澳洲人报》发布的澳洲财富排行榜中，有一位华人位居前十，有15位华裔入围最富有的250人榜单。

此次调查报告涉及华裔曾遭受种族歧视问题，首先是“白澳政策”影响仍存在，“新种族主义”悄然兴起。

多元文化政策强调的是族际平等共存，但当地人潜意识仍认为白人文化是澳洲文化的主流，没能修复主流群体与少数族裔之间的文化裂痕。“新种族主义”支持者宣扬狭义的澳洲国家认同，认为某些特定群体没有融入所谓的“澳洲价值观”。1997年，保琳·汉森组建了极右翼的澳洲“一国党”，其纲领与“白澳政策”极其类似，该党多次在联邦议会中取得议席。2018年，澳联邦独立参议员弗雷泽·安宁在国会发言中甚至要求恢复“白澳政策”。

其次，新冠疫情的全球蔓延、中澳关系持续遇冷，也是澳洲华人受歧视事件频发的重要因素。一是，澳洲政府近年来对华外交政策借疫情妖魔化中国，并由主流媒体将问题扩大化，同时澳社会对华人群体的政治忠诚存在疑虑。二是，华人努力打拼的优秀品质及取得的财富和成功，导致部分澳民众的心态失衡，担心生存发展空间受到挤压。三是，华人群体与澳洲主流社会仍存在文化、价值观念等差异，如新冠疫情期间“要不要戴口罩”的争议，折射出不同族裔文化的隔阂，也是澳社会对华人群体产生误解、恐慌乃至歧视的原因之一。

参政、经商、科研……华人正努力融入澳洲社会

澳洲自由党候选人廖婵娥于2019年当选联邦众议员，成为澳洲历史上首位华人众议员。这是华人在澳洲土地上的一次历史性突破，除了参政以外，澳洲华裔正通过各种方式融入当地主流社会。

对此，朱光兴介绍称，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澳洲华人参政出现转机，政治影响有所增加。历史上有多位华人，如来自中国香港的何沈慧霞、来自柬埔寨的林美丰、出生于重庆的陈之彬等曾当选澳洲的州议员和联邦议员。特别是，廖婵娥于2019年成为澳洲历史上首位华人众议员。

在其他方面，如学界、商界、科技界等领域，澳洲华人也取得了较大成绩和影响。特别是华人青年学者的影响力不断提升，已成为澳青年科学家群体的杰出代表。

然而，也有华人表示，华人往往要比白人付出更多努力，才能更好融入主流，而且他们大多无法逾越横亘在其与主流社会之间的“竹子天花板”（BambooCeiling，因不同种族而形成的职场升职障碍）。

值得一提的是，华人是澳洲社会抗击新冠疫情的参与者和贡献者。疫情暴发以来，他们不仅支持中国抗疫，还积极在澳开展慈善捐赠活动，为当地医院筹集医疗物资等。华人社区的慈善活动不仅为澳洲社会做出重要贡献，也彰显了华人群体高度的社会责任感。

此外，澳洲华人还通过加强与地方政府、社区的联系，积极融入主流社会。2020年2月12日，西澳侨领应邀出席西澳州咨询会，就种族歧视、华人生意等议题发表意见。会上，西澳州州长麦高文肯定华人社区的贡献，并强调反对任何形式的种族歧视。当年2月18日，驻珀斯总领事董志华与西澳州州长麦高文在珀斯市中心北桥（唐人街）中餐馆就餐，多位西澳侨领一同前往。

澳中关系遇冷 中国或现移民回流潮

在澳洲种族歧视现象频发、澳中两国关系遇冷背景下，未来将有越来越多的留学生或新移民选择离开澳洲，或回流中国，或再度移民第三国，甚至可能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移民回流潮。

朱光兴表示，中国教育部2020年、2021年连续两年的第1号留学预警均针对澳洲发布，均提到中国在澳留学人员遭遇歧视性事件乃至恶性袭击，提醒留学人员谨慎选择赴澳或返澳学习，可见在澳留学生受到负面影响，处境艰难。

疫情暴发初期，澳总理莫里森于2020年2月宣布“禁止任何从中国来或过境中国的非澳洲人到澳”。这意味着当时有10万多名中国留学生不能按时返澳学习。

根据澳内政部统计数据，2020年下半年在境外提交的国际学生签证申请数量明显缩减，特别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申请较2019年同期下降了46％。

受疫情影响，澳洲高校授课模式以网课为主，留学性价比降低，留学意愿明显下降。而国际教育的遇冷，对澳洲经济造成了一定的打击，据统计，最高峰时约1.73万人因此失业，并连带华人经济活动受到影响。

基于澳联邦政府当前对中澳合作所持态度，中国国家发改委宣布将“无限期暂停”与澳洲战略经济对话机制下的一切活动，中澳友好合作的基础产生裂痕。随着海外疫情的持续影响和中澳关系的变数，将有越来越多的留学生或新移民选择离开澳洲，或回流中国，或再度移民第三国，甚至可能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移民回流潮。

面对歧视 澳洲华裔可以这样做

面对当下困境，澳洲华裔群体应如何更好实现生存发展？对此，朱光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首先，要运用法律武器，维护合法权益。

目前，澳洲华人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意识仍相对薄弱。根据亚裔澳洲人联盟创始人ErinChew对疫情期间种族歧视案件的调查分析发现：“大约有88％的亚裔没有报警”。对此，华人应该勇敢地站出来，积极运用法律武器，发挥华人律师团队和专业协会的作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其次，要通过公众平台，传达华社声音。

澳洲华人可以通过主流媒体、新媒体平台、政府请愿网站等，更为生动、及时、广泛地向主流社会，表达华人诉求，传达华社声音，以改善当前面临的生存状况。例如，2020年4月，澳洲华人作家罗旭能、华人论坛主席李逸仙等16位华裔联名发表《关于新型冠状病毒大流行期间民族团结的公开信》，表示种族歧视是对澳洲国家团结的威胁，并号召大家团结对抗疫情，公开信在当年6月的澳洲议会上获得两党重申“支持多元文化主义和每名澳洲人至关重要”的强烈响应。

再次，要加强交流合作，促进族群融合。

华人群体可以举办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联合其他族裔，加强文明交流互鉴，增进澳洲社会对华人群体的理解和认同。例如，2019年6月，南半球首届“妈祖巡安”活动在悉尼举行，中国、日本、越南、马来西亚、印尼等国信众参加，活动成为增进文化交流、团结亚裔的重要媒介。澳洲华人还可通过携手各族群共同抗击疫情，消减族群界限，为当地防疫抗疫贡献力量。

另外，要重视文化传承，搭建沟通桥梁。

华人具有独特的文化基因，可以成为澳洲多元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对于第一代移民，澳洲华裔新生代成长于不同文化相互碰撞的环境之中，不仅能为澳多元文化繁荣做出贡献，也能加强中澳人文交流，为中澳关系走出低谷发挥作用。

编辑：金宇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