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人今秋感受到“秋老虎”的厉害。三月下旬连续六七日近40摄氏度高温，为四十年来最热天，所谓“三月下火”。气象专家解释，这是因为西澳南部的高压系统移动缓慢，而西海岸附近的低压槽长期滞留，这高不走与低不去，空气失去流动活力，感受便如三维治中间层般压抑。

米得兰和天鹅河谷区远离海岸，处在山谷之下，空气流动性差，温度往往高出其他区域几度。去年冬季，为公司一块地种些果树，为保成活率忙着浇水，还要应对入秋的酷热干旱。月底等来风来雨落。久旱逢甘霖，让人对郊外山林的清爽倍感期待。

终于，在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日，我和来访亲戚驱车前往东南部的蛇纹石国家公园(Serpentine National Park)，渴望在那片宁静中寻得一份舒心。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把我们从城市的喧嚣带向郊外的自然。

依稀记得，初来珀斯，留学生有车的极少，曾搭乘朋友新购二手车来过这里。除林木山石印象外，深刻莫过于瀑布边岩石上，那些纵深跃入水潭的年轻勇敢无惧者。之后便未再来过。如今故地重游，当年的画面是否还会浮现呢。

从高速公路转入山区，到处都是红柳桉树森林。十一时许，我们到公园入口处，有收费站，按每车收$17,不同于天鹅河谷源头处Walyunga国家公园，那里设自动缴费机，表明节省人工管理方式的趋势。这应与景点来访人数多少有关。

也许来得早，园内车少人稀。停车场、烧烤炉，野餐地一应俱全，两只温顺袋鼠引来游人驻足拍照。

前往看瀑布，过去的泥路已被水泥地面代替，一边是高坡山石，一边是树木丛草，因夏季干旱，草丛枯黄，河床仅存小溪流水，而桉树依然提拔，顶端绿叶随风飘动。空旷中忽见大水潭，高处岩缝中流水哗哗奔泻，先汇大水潭,再滑过湍流打磨光滑的花岗岩陡面，坠入落差后另一个水潭。

周边红土高坡、山谷石崖的独特景观，因瀑布添加了无限风光。水潭边角修筑完整，护栏坚固。岩石边立有“禁止攀爬”字牌。入园前被告知河水有未处理细菌，禁止游水。大小水潭上下无人下水，空有水流潭静的自然风貌。想当年，这里水满人患，常因车位有限而关闭，不接待新来游客，感受仿佛日子从前快而如今慢了。

除了天清气朗，我们耳边尽是林木中响起的狂风呼啸，到水潭空旷处，怕连帽子被吹落。本应幽静的环境，因此风声和水声而如同交响曲般热闹非凡、美妙神奇，“陶然共忘机”。

然而，公园的魅力不仅在于自然风光，更承载了深厚的文化意义。原住民相信，雄雌巨蛇(Waugal)生活在这些水潭里。它们不仅是水源的守护者，还象征着生命的循环于自然的和谐。这些被看作赋予生命和维持所有水资源的创世神灵之一，自然对原住民的精神、信仰和风俗形成十分重要。

忽发奇想，中国蛇年到此一游，可有天意。在中国传统中，蛇象征智慧与转化；而原住民的蛇神象征水源与生命循环，两者虽起于不同文明，却皆表达对自然神力的敬畏，或许这正是文化交流可相通之处。

看着路牌说明，画有两条艳丽的青花草蛇，似乎可以做实原住民相信这里有名词之蛇（snake），而非形容词之蛇(serpentine)。过去人们到这里跳水游泳的嘻闹举止，不随乡入俗，确实缺少些应有的敬畏和尊重。从过往“不推荐下河”到如今遵从“禁止下河”，理解认知有过程，应是文明举止的进步，如同当今红岩乌陆陆(Uluru)，早已严格实行了制止游人攀爬的规则，不仅既有对生态保护意识的提升，也有对游客安全的重视，进而还表达我们后人对这块大地先人的敬仰。

公园总与步道相连。环绕这个国家公园有三条步道，一是史戴西的循环路(Stacey’s Loop)，1.9公里；二是鲍德温山崖足迹(Baldwin’s Bluff Trap)，6公里；三是凯蒂峡谷小径(Kitty’s Gorge Trail)，14公里。这些以先人探险家或本地人或地形命名的小路足迹，遍布全澳洲，仅西澳大利亚就数不胜数。

日前纳入西澳政府开发（放）管理有1017个之多（见西澳步道网站Trails WA）。其中，凯蒂峡谷小径，沿途峡谷幽深，呈现不同形状且错落有致的花岗石裂缝和巨石，巧夺天工，被列入西澳十大步行道，排名第五，广受欢迎。不过需要五小时的毅力比拼。这些长程短途、平坦崎岖、景观各异的步道，构成澳洲悠久的野营文化传统和步道探险精神，便利城里人周末和休闲出外游行，并提供探索自我和认知当地文化地理的空间。

步道不仅是大自然的邀请，也是人与人连接的纽带。偶遇四个大陆移民年青人，他们一大早，把车停在史戴西始发点,突破其循环路，直达蛇纹石瀑布。三个多小时走下来，有人疲惫不堪，难以再走回头路。为此我们顺路将其中一位驾驶者送回停车处，再由她去接伙伴。

看年轻一代移民有经济能力和善用工具查找线路，很有感触，想到我们当年来时一切忙于谋生，几乎无暇其他，当然也不屑于走这些小径步道，因为早有上山下乡经历。到如今空闲下来，观赏景观，真要长途跋涉，走这些羊肠小道，早已力不从心了。

蛇纹石瀑布区不仅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原住民信仰的延续。公园瀑布恒古不变的水流，低吟着古老的传说，风声依旧在耳畔回响，诉说着这片土地的不息生命力。在现代人的足迹中，依然能感受到这片大地深沉的呼吸，还有在这片土地上先人与后人交织的生命脉动。或许，这正是澳洲野营文化与步道精神的魅力所在。

2025年4月8-10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