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林是西澳本地人热门的户外运动胜地。离珀斯城中心115公里,一小时多车程。本地人仅为滑沙、帆板、垂钓、潜水而去,周末假日运动休闲,而海外游客则是中途,前往北部尖峰石群或更北的粉色湖、贝壳沙滩,是一天或几日安排的行程。

近日听从海外来珀斯的朋友说起西澳几日游,有安排兰斯林沙丘,亲历滑沙,感受刺激。从前仅是看尖峰石群,路经兰斯林,从未滑沙,如今那里场景如何,全无印象。也许好奇,更多想找点吃葡萄的感觉,又巧有亲戚来,便说走就去了。避开周末,我们选了个周日开车前往,到沙丘半日秋游。

这天晴朗带阴,途中顺畅。先是到码头,高风怒号,迎面便是大风沙尘。码头周围,海浪起伏,见海豚不时戏水自乐。离码头不远,就到沙丘游人露天停车场。平沙莽莽,风刮得更紧。无怪冬季少有人至,几无滑沙活动。此时十一点,早有人车,进场人随时渐多。

前方可见起伏如山的沙丘,人走过去有相当距离,私家车不便前行,旅游车应有专道可带人到近处。远望,有人从沙丘顶端或不同层面高处往下滑,近旁,出租摊位,摆有大小各异的宽胎摩托车、越野车。有人骑上,驾奔前去沙丘,把崎岖不平地面砂石的白沙随风扬起。有人自备滑沙板,运动衣鞋全齐,整装待发。还有家人带孩子来滑沙。几个为装车具帐蓬的大长卡车,卸下物品后空停在坡地边。

人车一走,想到这里便是空旷如野,古风依旧。这应是对大自然的最好保护,不留下任何人为垃圾。虽受滑沙人勇往直前精神鼓舞,念及腰伤,不敢轻举妄动。未及踏上沙坡一步,便以“到此一游”的心静悄然折返。

此日沙丘行,把景貌与书本知识联系起来,让我加深对西澳及居民环境的认知。

首先是西澳的地理特色。虽说澳洲大城市都建在沿海地区,沙丘海滩自为景色,而西澳更是处处以沙丘见称。这些源自当地沙质土壤和沙丘地貌的特征,突出了西澳独一无二的地理风貌。

兰斯林沙丘(Lancelin),面积广阔,绵延两公里,坡地陡峭,周边植被少,几乎纯白细沙。其他沙丘,相形见绌。仅是高度30米,逊色于南澳袋鼠岛小撒哈拉(Little Sahara)的70米,而其滑行斜坡达45度,足够惊奇叫绝,且有与中心城市距离短、方便行的优势。有人拿美国科罗拉多州说事,其著名的“大沙丘国家公园及保护区”,沙丘高达230米,面积78平方公里,可周围有植被环绕,且不在海岸边,应属于内地沙漠地貌。正因其地貌成因(内陆风积)和环境(高海拔、植被环绕)完全不同,不具备与西澳沙丘直接可比性。

西澳沿海沙丘形态多样、规模可观,堪称澳洲一绝。除兰斯林外,地处西南部的Bill Bunya Dunes,有绵长的海岸线沙丘,达两百平方公里,可比东部新洲Stockto Beach的两倍和塔斯马尼亚Henty Dunes的三倍大;同样南部沙丘Twilight Cove Sand Blow有数百平方公里和Eyres Sandpatch达近千平方公里;北部Shark Bay的Carrarang Sand Blow有最长的不间断抛物线形沙丘,长达二十多公里。

其次,理解西澳人所以有“沙虫”(sandgroper)的别称。不仅近海岸的沙丘,而且延绵几十上百公里到内地山谷,几乎全是沙地岩石。人们在沙地盖房,在沙地建城,在沙地种植,在沙地生存,在沙地终老。这些沙丘岩石地貌形成无不与强风、海洋作用和干燥气候密切相关。生活其中,西澳人比其他州人更能忍受最强风和最干燥的环境。

珀斯素以强风著称,尤其夏季西南的海风。这些从弗里曼特港口方向吹来的西南风,在炎热的夏季午后到来,显著降低气温,带来凉爽舒适感,因而被当地人称为“弗里曼特医生”,其飘散的盐分微粒,对呼吸道健康有一定益处。

强风对珀斯既有积极影响如降温、改善空气质量,也可能带来负面效应,如破坏植被、引发沙尘或影响户外活动。早期移民定居者最常见的抱怨是眼炎,极度痛苦的感觉被描写为“滚烫的水浇在眼球上”。虽因维生素A缺乏,只要吃富含蔬菜和乳制品的饮食就可治愈,可强风和干燥气候让蔬菜难以生长和牲畜大批死亡。这个早年苦难经历是我们后人需要提升想象力才能感受到的。

早年船只被强风肆虐,在西澳海岸频频遇险。一些以船名为区地名如Parmelia,Rockingham,Success等源于失事船只,既寄托了对坚韧先驱的敬仰,也让人联想到风浪肆虐的礁石海岸。

西澳大利亚海岸整体有约1400处沉船遗址。这些大量沉船事故地也转化为潜水者的探险征程。北兰斯林至南扬切普(Yanchep)一带沿海有约14处沉船遗址,形成了一条著名的潜水路径。这些沉船包括历史悠久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船只(如1656年沉没的Vergulde Draeck)以及较近代的沉船(如1983年沉没的Key Biscayne油井平台)。尤其平台沉于25-45米深处,已成为海洋生物栖息的繁盛生态系统,为那些挑战和探索的深潜水者所乐于聚会处。

因其集中性、可达性和丰富性,兰斯林区在潜水活动中具有重要地位。笔者虽喜欢游泳,却惧怕潜水,或许听信太多残疾人士因潜水所致故事,不敢贸然潜水,失去西澳人应有的天然本性,这些水下奇观,恐怕要来生再见了。

我们在沙丘边上成长,像沙虫般固执而自由地生活。那是西澳人的昨天,也是未来一代风沙丘中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