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时间]
对艺术家来说，巴黎是一个有品味有格调的大都市。1850年代，在巴黎的穷艺术家往往是住在狭小的阁楼里，为生活而挣扎，经常挨饿受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找模特、喝咖啡、写诗和作曲，这也正是美国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
美国人认为巴黎比纽约更优雅更高级，他们带着一种天真儿童般的友好与信任拥抱巴黎。有许多美国年轻画家纷纷来世界艺术的中心巴黎拜师学艺，设立画室，直到他们的钱财和天才枯竭为止，更多的往往是后者。
印象派画家曾举步维艰
19世纪70年代的印象派画展为法国的新闻媒体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嘲笑现代绘画艺术的土壤，而且从来不缺酿造笑料的来源，另外，法国记者和评论家的尖刻和幽默在艺术界也享有盛名。法国漫画家 Amédée de Noé（1818-1879）笔名为查姆Cham，经常在《喧闹报》Le Charivari报上发表讽刺印象派画家的漫画。
法国漫画家AmédéedeNoé1866EtienneCarjat摄影
转载几段法国媒体对印象派的尖刻评论：“那些敢于前来观看印象派画的艺术爱好者们需要有坚强的意志，才能在这场怪诞的艺术暴风雨来临之际经受住考验！”
“反胃、疯狂、怪诞、不堪入目!”
“正在争论的印象派绘画革命令人恐怖!”
这幅卡通画描绘了一个门卫劝阻一位正想进入1876年印象派画展的孕妇，担心过度夸张的印象派画作会导致孕妇早产，其讽刺印象派画作的夸张程度可见一斑。
那些最初嘲笑和反对印象派的人给印象派作品罗列了三条“罪状”：第一，印象派所用的颜料太刺眼太花哨；第二，画作太潦草，似乎尚未完成；第三，绘画主题太平庸。莫奈的《日出·印象》给媒体用作嘲笑和贬低印象派的标签。
印象派作品的重要推手
谈到美国艺术家在推广法国印象派画家及其画作时，往往要提及一位在法国发展的美国艺术家玛丽·卡萨特Mary Cassatt（1844-1926），她是一个非常具有影响力的重量级人物。
玛丽·卡萨特于1865年从美国费城来到巴黎，是一位年轻而坚定的艺术生，她立刻被法国印象派画作深深吸引住了，先是印象派的启蒙者马奈，后是印象派的实践者毕沙罗、莫奈、雷诺阿、西斯莱以及其他画家。卡萨特每天在卢浮宫临摹学习，她的画作色彩明亮，反映女性的题材。在1874年至1886年期间的印象派画展的八届画展中，她有幸参加了四届，可谓是一位坚定的印象派画家，而且她是唯一的一位获邀参加法国印象派画展的美国印象派画家。
《五点钟下午茶》1880卡萨特
卡萨特与德加走动最多，关系最密切。埃德加·德加Edgar Degas（1834-1917）是在美国艺术品市场特别受欢迎的法国画家之一。卡萨特在推广德加的绘画和宣传他在美国的声誉上起到了重要的促进作用。
埃德加·德加：一生画芭蕾舞女的艺术家
《洗浴》1878彩笔画 德加
艺术品也需要包装
印象派作品当时在法国艺术界被传统的学院派瞧不起，屡屡被官方沙龙拒之门外，作品挂在画廊里根本无人问津，画框包装得再好也无济于事，所以印象派画家能简单就简单。
镶在简易镜框里的西涅克作品《港口风景》
但是“出口”到美国市场的印象派作品都镶上了十八世纪的精美画框，身价顿时上升，售价也立刻看涨。人靠衣装，画靠框妆，此话千真万确！
镶在精致镜框里的雷诺阿作品《三姐妹》
卡萨特推动印象派的成功之处还在于她的社会背景，她出生于费城一个具有上层社交关系的殷实家庭，她的哥哥亚历山大是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的总裁，因此她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富人圈子。当她开始建议她的美国朋友，甚至是朋友的朋友去投资她耳闻目睹的印象派画作，不管画作第一眼看上去有多么古怪或不顺眼，只要是费城的卡萨特艺术家推荐的，绝对令她的美国朋友们感到安心，而且都会获得体面的认可。
美国女收藏家哈佛梅耶夫人
有两位美国女性对于推动法国印象派画家在美国艺术市场的收藏与繁荣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她们分别是路易斯·埃尔德·哈佛梅耶夫人Louisine Elder Havemeyer和贝尔特·波特·帕尔默夫人Berthe Potter Palmer。
美国收藏家哈佛梅耶夫妇
1876年，16岁的少女路易斯·埃尔德Louisine Elder来访巴黎，她由卡萨特陪伴去参观了一个画廊，她对德加的一幅彩笔画一见钟情，在卡萨特的鼓励下，路易斯就用零用钱100美元买下了德加的画作。这是最早有记录的美国人购买法国印象派作品的成功案例。1878年2月，路易斯把这幅德加的作品借给了在纽约国家学院举办的美国水彩画协会年度画展，成为法国印象派画家在美国展出的第一幅作品。
后来路易斯嫁给了企业家大亨哈佛梅耶Havemeyer，他们建立了美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艺术品收藏事业，特别是在收藏印象派画作上特别有建树，路易斯·哈佛梅耶夫人是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赞助者之一，而当时推荐他们收藏印象派画作的幕后顾问就是玛丽·卡萨特。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作者摄于2016年
他们热衷于在巴黎寻寻觅觅收购印象派名画。哈佛梅耶夫人想要得到的艺术品，她总会想方设法得到。她对德加的一幅作品《芭蕾舞演员在练功》十分喜欢，志在必得。这幅画一直由收藏家亨利·鲁奥Henri Rouart拥有。1912年，哈佛梅耶夫人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鲁奥去世后，在鲁奥的房产拍卖会上，她以95,700美金的高价把此画收入囊中，如愿以偿。这一成交价是支付一个在世画家作品的最高成交价，这一纪录保持了近50年！
《芭蕾舞演员在练功》1877德加
德加的这幅画参加了1877年的印象派画展，画面左角的一个水壶是舞蹈教室的标配，当演员在排练房翩翩起舞时，水壶是用来喷洒水在地板上不让灰尘扬起来，这是德加深入生活和体验生活创造出来的杰作。哈佛梅耶夫人于1929年把德加的这幅《芭蕾舞演员在练功》画作捐赠给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马奈的作品也是哈佛梅耶夫人的最爱，相较于纯粹的风景画，她喜欢人物画。她于1898年从巴黎艺术品经销商鲁埃尔的画廊购买了马奈的《圣拉扎尔火车站》。
《圣拉扎尔火车站》1873马奈
这幅《圣拉扎尔火车站》描绘了代表新工业革命成果的蒸汽动力火车喷出的蒸汽云状，一位穿着时尚的年轻母亲坐在台阶上，腿上放着一把折叠扇和一本打开的书，还有一只正在睡觉的小狗；她的孩子用手抓着花园的栏杆，正专注地看着月台上冉冉升起的蒸汽的场景。这是一幅反映巴黎现代都市生活题材的佳作。
美国女收藏家波特·帕尔默夫人
帕尔默夫人
这些伟大女性的丈夫都是生意场上的赚钱大亨，具有雄厚的资金，波特·帕尔默是芝加哥的首富，他是一个地产开发商，他建造的帕尔默大酒店在美国是最豪华的大酒店之一，帕尔默夫人在芝加哥是一个公认的社交家。
波特·帕尔默夫人家里的客厅挂满了印象派的名画
1891年帕尔默夫人在卡萨特的建议下曾亲自造访过莫奈在吉维尼的画室，并收购了一幅莫奈的睡莲作品。后来帕尔默夫人又多次拜访莫奈。新收购的印象派画作挂在她家里的沙龙客厅墙上，犹如是一个印象派展厅。
《睡莲》1906莫奈
波特·帕尔默夫妇的收藏最后都捐赠给了芝加哥美术馆，这就解释了芝加哥美术馆为什么有这么多印象派和后印象派的杰作，从中可以看出帕尔默夫人对印象派画家的作品具有极高的欣赏眼光。
芝加哥美术馆
芝加哥美术馆作者摄于2014年
我在2014年曾经参观过芝加哥美术馆，亲眼看到了这些印象派大师们的杰作，如莫奈的《睡莲》、修拉的《大碗岛星期天的下午》、卡耶博特的《巴黎街的雨天》、劳德莱克的《红磨坊》和雷诺阿的《阳台上的两姐妹》等优秀作品，印象深刻！
芝加哥美术馆的印象派和后印象派作品展厅
《大碗岛星期天的下午》1886修拉
法国收藏家曾经想以2倍的价格回购修拉的这幅作品时，芝加哥美术馆馆长礼貌地谢绝道：“我们祖母收藏的作品，再贵也不卖。”
《阳台上两姐妹》1881雷诺阿
二十世纪后期，芝加哥美术馆Art Institute of Chicago馆长曾经自豪地对记者说：“我们没有买过雷诺阿的作品，我们都是从祖母那里继承来的。”
《红磨坊》1892劳德莱克
《巴黎街的雨天》1877卡耶博特
芝加哥艺术博物馆于1893年对外开放，其规模和展品数量仅次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是美国第二大艺术博物馆，以收藏大量的印象派与后印象派大师的作品以及美国现代艺术品而闻名于世。
新一代的美国收藏家
时代在进步，随着老一代收藏家的谢幕，新一代的收藏家开始崭露头角，逐渐进入艺术市场。华盛顿的企业家邓肯·菲利普斯先生Duncan Phillips(1886-1966）从1912年开始收藏美国印象派的绘画，他们不仅跟随前辈的脚步收藏印象派大师的画作，而且还收藏现代派画家的作品。
邓肯·菲利普斯夫妇应邀在鲁埃尔画廊共进午餐
邓肯·菲利普斯夫妇被邀请到画商鲁埃尔家里共进午餐，他们被安排坐在雷诺阿的杰作面前，犹如与艺术家雷诺阿画面中的年轻人一起午餐，菲利普斯夫人对这一愉悦的场景难以忘怀。
《游艇上的午餐》1881雷诺阿
这幅《游艇上的午餐》作品参加了第七届印象派画展，1882年被巴黎画商保罗·杜兰-鲁埃尔买下，他的儿子于1923年以$125,000高价出售给美国工业大亨邓肯·菲立普Duncan Phillips。为了收藏这幅画，菲立普先生足足等待了十年。这幅画现在收藏在华盛顿的菲立普收藏馆。
《煎饼磨坊的舞会》1876雷诺阿
印象派作品的价格平稳中呈上升趋势，1929年一位收藏家约翰·海·惠特尼John HayWhitney以165,000美金收购了雷诺阿的另一幅杰作《煎饼磨坊的舞会》。这幅画在1990年的拍卖会上拍出了7800万美金的天价！
慈善捐赠方兴未艾
到了20世纪，越来越多的美国收藏家的艺术收藏品都在各大博物馆找到了永久的安身之地，造成这种艺术品从私人收藏转移到博物馆公开展示的局面，源自于美国的税收立法。美国从1913年开征所得税，但是对慈善捐赠予以减税，容许那些向美术博物馆捐赠艺术品的收藏者，从他们申报的价值中扣除30%的税款，同时保持他们的余生对艺术品的拥有，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艺术品捐赠在丰富美国艺术博物馆历史上起着重要作用。慈善事业提高了捐赠者的社会地位，这对于企业家来说尤为重要，他们需要这种荣誉。
雅诗兰黛创始人之子奥纳德·劳德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2013年12月初，化妆品品牌雅诗兰黛创始人之子奥纳德·劳德向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捐赠78幅、价值10亿美元的立体主义作品。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来批评印象派的三条“缺点”，现在却全部转化为积极因素：花哨和丰富的颜色看起来令人兴奋；自由的笔触和留白的画面看起来令人愉悦；平庸的题材反映了大众日常生活的安逸。总而言之，印象派作品记录了一个时代和社会的方方面面，成为黄金时代不可或缺的视觉盛宴。
《威尼斯大运河》1908莫奈
总体而言，美国人认为印象派作品展示了现代生活的情趣，收藏印象派作品成为美国人积累财富、慈善赠捐的喜好。
在法国发展绘画事业的美国印象派画家玛丽·卡萨特曾写信给她的哥哥：“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有催你多收藏一些法国印象派画作。”
艺术图片：致谢芝加哥美术馆和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作者简介】顾睿Raymond Gu，上海师范大学英美文学专业，曾在上海国际海员俱乐部任英文翻译，上海第二医科大学任教师，澳洲人力资源公司任高级经理，美国天合亚太有限公司任销售总监，德国采埃孚亚太有限公司任销售总监，上海师范大学特聘兼职教授，澳大利亚华人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上海教育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江西人民出版社和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过著作。
编辑：魏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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