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湿秋季节,频见文友在新州作协微信群里晒进山采摘野生蘑菇的文章和图片,撩得我心痒痒。我从山区来,对山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迷恋和血缘般的厚爱。某天会长张劲帆倡议,新冠疫情还在,室内活动不太招人喜欢,咱们要不也搞个摘蘑菇的活动?
听说我要去采蘑菇,女儿的脑海里便出现了童话世界里迷人的蘑菇和神秘的森林,要求加入。
同事好心提醒,千万小心,我的朋友都是蘑菇专家了,还错采毒蘑菇,差点送了命。
大学好友也很担心,直接就教我辨别蘑菇中毒的小妙招(见到小人跳舞)。
夫子更是跟女儿重提堪培拉2018年春节发生的惨剧---某中餐馆的厨师和伙计吃了散步时采摘回来的蘑菇造成三人中毒,其中一人抢救无效---要她给妈妈泼点“冷水”。
我说,嗨,我就是想进山去看看,采蘑菇是次要的。我也不能确定我们去的山一定有蘑菇。就算有,采回来我也不一定敢吃。咱们就是去玩玩,就像你们去海边钓鱼,钓着玩的,钓上来看看又放回去。女儿说,妈妈能这样想就好,爸爸就担心妈妈见到漂亮的蘑菇就喜欢,就把它们往篮子里放。
怎么会呢?其实,除了我家乡的香菇,我对菌类没有太大的兴趣,总是觉得蘑菇大都少香寡味,不似青蔬瓜果容易烹调,所以去农场采蘑菇的吆喝从来就没有引起过我的注意,超市买回来的蘑菇也常常放到腐烂。但进深山老林采蘑菇就不一样了,我是醉翁之意在山。对我于言,山一直是神秘而迷人的,不管是老家的还是新乡的,想着能够贴近它、走进它的心里、让茂密的树林把身体淹没、让五脏六腑浸透在枯枝腐叶的潮气中,我就无法抵御它的诱惑。
采蘑菇的地点是蓝山的Oberon。想着开车几百公里来回,又带着女儿,总得加点别的项目进来以增加远足的魅力,于是很卖力地上网查找。
Oberon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蘑菇镇,除了坐拥澳大利亚最精致、壮观、完全由地下河流雕刻而成的迷宫般的钟乳石洞穴群Jenolan Caves和澳大利亚内陆最凉爽的花园Mayfield Garden外,它的另外一个吸引人的旅游项目就是松树林里采蘑菇了,网上还图文并茂地做了很多介绍。既然这样,那蘑菇是一定要采的了,可是,万一有毒和无毒的蘑菇长得相似怎么办?心下还是忐忑的。
我在Royal Hotel Oberon定了客房。提前一天出发,从堪培拉到Oberon有两百多公里,开了三个半小时。到了Oberon吃了午饭就直扑Mayfield Garden了。Mayfield Garden有65万平方米,里面有25万平方米的水景花园,每个部分的设计都美仑美奂。橙色、金黄色、深红、鲜红、嫩红的秋叶与日同辉。曲径通幽,景景相扣,才把清泉配红枫收入相机,一抬头就见金灿灿的树叶在坡地招摇。正要偷拍在荷塘边对着“小荷才露”拍照的夫子,远处又传来女儿惊喜的赞叹。山湖、瀑布、小桥流水、铜树喷泉、石窟水帘洞、中国亭榭于回廊….真是目不暇接。
直到公园关门我们才看了一半,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此时离天黑仅剩半小时,Jenolan Caves是去不成了,因为Jenolan Caves本身就很大,一整天都看不完。我们转而求其次,到了就近的另一地标景点Oberon大坝看Oberon湖。湖水淼淼,还算壮观,但是四周的山上只有矮矮的青草和湖岸稀稀落落的灰色桉树,连片秋叶都不见,因为刚刚看过了瑰丽多彩的Mayfield Garden,就觉得这个风平浪静的湖泊实在无趣。正准备打道回府,碰到湖边垂钓的一对夫妇收杆上岸。他们钓着一条一尺来长的鳟鱼,显出满足愉快的样子,说够今晚吃了,晚饭计划一荤一素,素菜就地取材,松下蘑菇便是。
我们甚是惊喜,告之我们第一次来采蘑菇却对蘑菇一无所知。他们说不要紧,很容易辨认的。于是带着我们在水库边的林地里挨个辨认,告诉我们那些白色、大红、浅黄、和红帽上带着百花的都不能吃。到了一个橙红色的蘑菇边上,她单膝跪地,左手轻轻地把蘑菇扶斜,右手用刀子小心地割断菇茎,站起来说:“这个能吃,它叫Saffron Milk Cap(藏红色松乳菇)。菇面橙色、中间往里凹”,她把蘑菇翻过来,颜色更艳了,纹理清晰、往茎部收拢,十分好看。“松乳菇受伤后就会变成绿色”,她说着用刀子在菇面上挖了一个小口子,把蘑菇交给我女儿说,你留着它,到明天它就变绿色了。
第二天,去到集合地点(游客信息中心),发现悉尼过来的文友都没有采蘑菇的经验,于是到信息中心去寻求帮助。工作人员说这里蘑菇种类很多,能吃的就Saffron Milk Cap和Bolete(牛肝菌,澳洲人喜欢叫它Slippery Jack)。她教我们如何辨认它们、去哪里采,并告诉我们几个注意事项:
1.安全为上。如果你不能确定它是能吃的,就把它扔掉!
2.采摘蘑菇时要用小刀或者剪刀,剪断茎,然后用松针盖住地下的蘑菇头,这样它们明年还会再长来。
3.走得慢、看得快。如果你看到凸起的小丘,轻轻地把松针推开,蘑菇就会出现。
4.如果你找到一个,就看看附近——蘑菇喜欢比邻而居。
5.除了蘑菇,不要把任何东西留在森林里(“垃圾自行带走”的礼貌说法)。
她还提醒我们森林里容易迷路,要小心,并送了一张地图给我们。
山里没有信号,GPS不工作。幸好女儿事先有所准备,离开堪培拉前就把地图下载到手机上了。于是大家就跟着我们的车进山。
松木又高又直,无边无际,十分壮美感人。地下蘑菇随处可见,大的如饭碗、小的似汤匙,我激动起来叫着“蘑菇、蘑菇,停车”,夫子说,不,多好看的松林,我们开到森林的深处去看吧。
刚下车就看见几株灰色的大蘑菇,菇面呈椭圆型,看起来湿漉漉滑溜溜的,“牛肝菌”,劲帆说着开始采摘。
夫子比较小心,因为信息中心的讲解只有图片没有实物,我们对牛肝菌还是没有感性上的认识,他说我们就只采松乳菇吧。我和女儿都说好,牛肝菌那粘乎乎湿漉漉的样子,我就不喜欢,何况它们还长得肥厚硕大,看着有些吓人。可偏偏牛肝菌随处可见。松乳菇也时有出现,但是它们都长得太老了,发霉腐烂的居多。蓝山的蘑菇季节是二月份到五月初,我们是五月一日去的,接近蘑菇季节的未声了,所以就得耐心地慢慢找到新生的嫩蘑菇。
一个半小时后,我们还是采得篮满袋满的,大家招呼着往回走。有个朋友看到太太把破手套丢在地上,就温和地提醒她垃圾不能留在这里,她便笑笑弯腰捡了起来。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有对夫妇我以前没有见过,但两个小时的的山林活动之后,大家就熟了,他们很热情,给我们拿来可乐和薯片,大家站在车旁吃喝聊天,都有意犹未尽之感。无奈回堪培拉有好长一段山路陡峭窄小,不敢聊得太晚,只好分头回家。
回去的路上,悉尼的文友回到游客信息中心去问,他们采的牛肝菌对不对?工作人员回说,他们只有权限传递信息,不能做蘑菇的鉴定。回到家,劲帆太太的朋友看了松乳菇,说那么鲜艳肯定有毒,让她赶紧扔掉。弄得劲帆好紧张,打电话来问我,你们吃了吗?我说吃了。怎么样?这不还活着吗?我笑。
转眼一周过去了,蘑菇也吃得差不多了,而与家人和朋友相约于山林松下采摘蘑菇的快乐却依然充盈于心,宁静、亲近、新鲜、温润,一如山的气质、森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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