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thgate购物中心矗立在雅拉河南岸,与墨尔本标志性建筑弗林德斯车站隔河相望,占据了墨尔本艺术、美食和休闲的核心地带。从正面自动扶梯上去往左,棕色基调装饰的锦江饭店即映入眼帘,深沉且大气。熟谙墨尔本美食的行内人都知道,锦江饭店花开一朵,香飘雅拉河两岸,在北边的唐人街新开的一家锦江饭店也同样活色生香,深得政商界名人和饕餮之徒的追捧。

其实,记者也是刚刚认识锦江饭店的高丽华女士。上个月的澳中博览会颁奖典礼上,高丽华从维州前多元文化次长林美丰议员手里接过青年才俊奖杯,发表了几句获奖感言,马上赢得暴雨般的掌声。她说,作为一个餐饮行业的经营者,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生意和澳中经贸这样的大事儿联系在一起。过去的几年的经营体验,让她感受到这个社会千行百业的相关性。她腼腆地笑道:我们这个与吃喝相关的行业太平凡了,它尤其需要拥有自己的期许和梦想。那就是,当你们需要举起庆贺的酒杯时,我们就在您的旁边!墨尔本高端中餐行业叱诧风云的锦江饭店的掌舵人,这么年轻又这么质朴,却又不乏深刻和干练,令人印象深刻。

预约采访高丽华,就是在那个热闹的颁奖典礼的几天之后。在唐人街锦江饭店,高丽华都难得安静的周四下午,饭店打烊时刻。

澳中博览会颁奖典礼上高丽华和颁奖的林美丰议员合影

结缘中餐馆

窗外的街上细雨蒙蒙,高丽华似乎回到了当年。她2000年初留学来澳,最早接触的就是墨尔本的唐人街,但感觉很差,“像农村似的,心情有点低落。”初到墨尔本,天气也是阴沉沉的,环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漂亮。其实,她算是见世面较早的年轻人。此前已经被父母送到乌克兰留了两年学,学了一口流利的俄语;回国后在珠海家族的企业里呆了一段时间,在厨房帮忙,学做饭,间或跟着去进货。没待多久,1998年9月她就到武汉读书,读的是中澳合作办学的二加二课程。

高丽华Bachelor毕业照

初到墨尔本那段日子,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难。找住房就异常困难,栖身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住得不舒服,还要花不菲的房租。更要命的是,她学过的俄语,在这里却排不上用场。课余有点空,她想找工作,想尽早融入社会。也许是受到在珠海帮厨经历的启发,个性开朗,不怕吃苦的高丽华很快在唐人街找到了一份餐馆工。那是一个知名度很高的餐馆,很多老华人都知道,龙舫酒家。那时在粤菜行业里,还很少讲普通话的人,高丽华因缘际会,就这么踏进了唐人街。

在这里,她学会了餐饮服务的常识,见识了餐馆经营之道,认识了现在的先生。完成学业,移民澳洲,成家立业,高丽华在澳洲的最初几年,唐人街的餐馆就是她的贵人。几年间,高丽华在企业做着会计,也时常会去餐馆帮忙,多打一份工。后来他们在Collins街买了一家咖啡馆,开启了自已的事业。

高丽华和先生JohnLin在新西兰留影

高丽华在自已Hawthorn的咖啡馆

因为咖啡馆有酒牌,周四营业到9点,周五更是经常营业到半夜,而每天开门时间是早晨六点半。超长的营业时间,不大的生意,透支身体的谋生方式,让高丽华一直在考虑着开启新的事业。随着两个孩子的出生,渐渐长大,高丽华身手利索了,决定回到最先熟悉的中餐行业。

风起青萍末

高丽华和先生将目光投向雅拉河南岸的锦江饭店。

锦江饭店,在墨尔本的餐饮业可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已往二十年历史,它以口味纯正,制作精良的高端粤菜,享誉墨尔本。总统总理等政要显贵、国际国内的文艺体育明星、大型企业及机构的巨头大咖,都把锦江饭店作为聚餐筵宴的首选之地。在大门口的照片墙上,众多熟悉的名人面孔,如星光灿烂,熠熠生辉。我曾经随着锦江资深经理RaymondCheung的介绍,一睹锦江过往食客们,从马英九、何华德、香港明星成龙、洪金宝,还有美国最著名的篮球明星等等,都对锦江美好的餐饮,细致入微的服务留下深刻的印象。

马英九和RaymondCheung等锦江工作人员合影

接手这样的餐饮界明珠,高丽华面对窗外风景如画的雅拉河夜景,心中忐忑,但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让这个中餐的金字招牌蒙尘。

鉴于锦江历经二十年的沉淀,具备非常经典的粤菜风格,有着深厚的文化传承,高丽华接手后,萧规曹随,没有做任何盲目调整。用经理RaymondCheung的话形容,一切照旧,饭店里只是多了4只干活的手,那是高丽华夫妇的两双手。锦江饭店临河大堂装潢高雅,旺中带静,粤菜风味经典,鲜美精致,更重要的是服务周到,大方优雅,态度和蔼。

这是2013年,高丽华入主后,锦江饭店顺风顺水继续运行。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年,风起青萍之末,一场灭顶之灾降临到她和锦江饭店的头上。

灾难源自客人的一次投诉。紧接着,市政府食品监管员的检查,停业整顿的通知,大家都觉得非常意外。但高丽华没有辩解,没有怨天尤人,她和先生带着两位大堂经理亲自清理厨房。整整一周多时间,4个人几乎将厨房翻了几遍,一遍一遍地用心清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每天早早将两个孩子送学校,回到店里就开始干活,下午接孩子放学带回店里,然后继续干活。懂事的孩子有时也帮一点忙,累了、困了,在店里找个地方倒头就睡。接着,高丽华亲自考核,雇佣了新的害虫处理人员,建立新的操作规范。再检查的时候,当然一切都符合了最严格的卫生标准,饭店又重新开门迎客。

没想到,更大的考验接踵而来,市政府的起诉引发了一场惊涛骇浪。

也许是对于锦江饭店这样高档餐馆的特殊“关照”,市政府的起诉让高丽华面对的,更多来自舆论的压力。高丽华退无可退,她延请大律师,准备了厚厚一摞抗诉的材料。法庭上,律师告诉法官,品行良好的经营者对检查结果很震惊和惭愧,已经真诚悔过并采取积极步骤做好了清洁卫生;而一大批知名顾客老顾客的书面介绍信也起了作用。最后地方法官的判决下来,卫生罚款1万,原本担心的巨额罚单没有出现,锦江的信誉和优质服务也得到了认可。然而,令人担心的冲击波还是来了,英文《时代报》的整版报导虽然尚属客观,但经过多种版本的媒体传播之后,锦江饭店顿时从神坛落到尘埃。

那是中国农历新年的春节之前,一份又一份的退订,累计加起来,几乎清空了锦江人对新年寄予的所有希望。窗外,沿河边的人流熙熙攘攘,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新年的鞭炮声响,看着为节日采购的海量食材,精疲力竭的高丽华已经欲哭无泪。两周春节,数十万的亏损,黑雾般笼罩着锦江饭店。

高丽华和相识十多年的朋友相聚

依然锦江色

采访高丽华的第二天,记者专门去采访被称为锦江饭店“招牌”的资深经理RaymondCheung先生。提到当年直面危机的高丽华,他脱口而出:她非常从容!

高丽华在异常困难的时候,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从容面对。

她聘请了资深记者出身的危机公关经理,冷静分析面临的不利局面。她认定,锦江出色的团队、极具特色的菜肴是她起死回生的强大后盾。就从答谢老顾客着手,用最好的服务、最优惠的价格,邀请相熟的企业和机构举办商务聚餐。这些活动,尽管利润很薄,但通过老朋友引来新的客流,让更多的客人进门来了解“锦江”,增加了流量。锦江饭店在无声之中,扩散着巨量的良性信息。

那时,正好大名鼎鼎的京东准备在澳洲创办分公司,刘强东的京东团队成为所有媒体的焦点。高丽华想办法在商务和餐饮上配合中国来的青年创业团队,当他们在锦江活动的照片,出现在澳洲最大的财经媒体《澳洲金融评论》头版头条时,高丽华舒了一口气:锦江的春天回来了。一拨又一拨,客流不断涌入,几个月过去了,餐馆已经渐渐恢复了元气。

生意日趋红火,高丽华也在琢磨自己的商道。她认为,还是要重视传承,每道菜都要做出它特有的味道,往深处去研究,要讲究食材的新鲜度,在保持原汁原味的同时,更要强调粤菜独有的特点,中国菜肴的独特味道。拿蒸鱼来说,每条鱼都各有区别,锦江经验老道的厨师将时间的控制精确到秒,恰到好处的处理,将舌尖上的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锦江从来不把重点过多地放在摆盘等外在形式,菜品本身独特的味道才是征服客人味蕾的王道。

所以,在采访中高丽华多次提到“本真”两个字。为了发挥这种本真,她把老家山西的陈醋带进锦江菜单,陈醋,多了一种本真的风味,不用说,顾客们多了口福。

唐代诗人李白写四川锦江的时候,有一句诗“正是桃花流,依然锦江色。”说的是水光山色意义上的锦江;高丽华的“依然锦江色”,是保持了色香味,保持了美食本真意义上的锦江。两者都那么秀色可餐,令人神往。

梦回唐人街

澳洲中餐美食的圣地,当然是唐人街莫属。唐人街是高丽华最早落脚的地方,也是她魂牵梦萦的地方。疫情中间,机会来了。

三年前爆发的疫情,餐饮业受到重创,坐落在唐人街正中心的“食为先”关门了。这是一家和“锦江”风格相似的餐馆,在餐饮界闻名遐迩,经常顾客盈门,却在疫情的封城之中轰然倒下。

半年后,高丽华毅然决然把“锦江”的牌子挂在唐人街街头。经过半年时间的重新装饰,张灯结彩,开门迎客,唐人街上又多了一家锦江饭店。记者纳闷,当时疫情肆虐,她何来这么大的勇气,选择进入唐人街这样的美食遍地,竞争极强的飞地?

高丽华淡然一笑,坦言自已其实没有其他选择,“锦江”所在的Southgate购物中心一直说要拆除,如果确定拆除,那她必须找到新的具备相当规模的物业继续“锦江”的生意。独具慧眼的她,听到“食为先”要结束营业,那里位居唐人街中心位置、规模相当,而疫情和中澳关系的寒流终将过去,她毅然作出决定,签下这个三层楼的餐饮风水宝地。

新锦江开业,恰逢澳洲地方政府推动餐饮恢复经营,再加上中澳经济关系回暖,市场信心大振,新老客人一起回归,迎来了餐饮业的一个小阳春。一南一北两个“锦江”,装修风格类似,菜品质量相近,但客流却有很大的区别。高丽华有意识地进行差别经营,老锦江的客人基本上以西人为主,自已日常除了熟悉的朋友,和华人社团联系并不多;现在,她主要精力都在唐人街的新锦江,通过和华人社团的互动,拓展了新的客源,打造全新的客户群体,实现锦江饭店对于华人食客的回归。

就在这个时候,曾经报道卫生事件几乎让锦江遭受灭顶之灾的的英文《时代报》来了一个锦上添花。今年年初《时代报》一整版篇幅推出“BestYumChaInMelbourne”,锦江的早茶点心排在第一。RaymondCheung告诉记者,AGE报的评选结果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是想都没有想过的好事。这起码见证了历经劫难和疫情归来,锦江的美食红红火火,香遍雅拉河两岸。此刻,高丽华梦想成真。

锦江大天地

采访高丽华,犹如聊天。她说话心平气和,徐徐道来,讲起惊心动魄的以往,她也没有太多的激动,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从学生时代,她保持着读书的好习惯。繁忙的工作,冲走了很多业余爱好,但读书的习惯保留至今。现在,又增加了一项读经,佛学经典充实了她的内心世界,让她不知不觉中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面对任何困难都能从容应对。

高丽华在澳中博览会锦江饭店展位前忙碌

当记者问高丽华,作为留学生新一代创业的杰出代表,会给创业的青年人提出哪些建议时,她直截了当告诉记者:“我建议不要选择做餐饮,太苦了。”当然,这是一个苦尽甘来的创业者半开玩笑的话,却也反映了餐饮业者经营之艰辛。

最后,高丽华还是鼓励青年人在新的环境中,要勇于创业。她告诉新一代:做什么不是问题,只要是你的爱好,能够激发你的梦想和奋斗精神,都可以尝试。她特别强调梦想,这是一代代华商能够在天地之间挺直腰板,赖以生存的基础,青年人必须拥有。

古人有一句咏锦江的诗句:“锦江春色来天地”,那是赞美自天地之间的锦江春色。对于高丽华来说,她的锦江春色更源于自己始终不渝的梦想。这让人想到她在澳中博览会颁奖典礼上,那段令人激动的获奖感言。是啊,人无论站在哪个方位上,拥有了梦想和期许,美好的未来一定会触手可及!

报导锦江早茶点心评选获得第一的AGE报报纸

(大洋传媒记者 Fra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