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鉴铭不只是作画,而是在指挥一场解构与颠覆、燃烧与重塑的交响。

画布如风暴,墨色交锋——过去与现在、东方与西方、水墨与油彩,在此激烈交错、流转激荡,风起云飞。

生于1950年代浙江,如今定居澳洲的贺鉴铭,不是历史与传统的延续者,而是探索与革新的前行者。他兼有张旭狂草的飞扬、李白杯中寻月的痴狂,梵高色彩炽烈的燃烧与保罗克的混乱无常。他在不怀旧,不循古的脉络中,不刻意调和东西技法,任其对峙角力,矛盾融合;他在破碎与重构之间肆意挥洒,宛如一支浴火重生的凤凰。

无问之问:意象的留白与开放

初来乍看之间,鉴铭的作品与塞西莉·布朗有相映成趣之感——皆以抽象为媒介,让画面在其中流转。不同的是,布朗让身体消融,鉴铭则令传统崩解。他的笔触游走于古典与狂野之间,让书法的细腻与抽象的爆发剧烈碰撞。

他纵容问题在画布上蔓延,让过去与未来交错之间衍生出新的未知。在他的笔下,《凤凰涅槃》不是静态之景,而是烈焰重生。这只凤凰既不完整,也未毁灭;金黄的烈焰与深邃阴影交错,碧蓝流光低语着新生的承诺。火焰吞噬形体,羽翼化为色彩的碎片,凤凰在烈焰与蜕变的临界点中挣扎。在这里,每一笔触都流淌着命运的推移——优雅被挣扎撕裂;秩序在混沌中浮沉,痛楚与升华交缠。在这里,过去不再是停驻,而是被重塑;在这里,是鉴铭的无问之问:矛盾,是否才是最真实的表达?凤凰涅磐213x183cm布面油画(2021)

画布如战场:传统的裂变与新生

贺鉴铭不但不传承传统,反将其拆解为碎片;他不问:“如何留住?”,却发问:“如何再生?”

他的《敦煌飞天》,是飘零的神性----昔日翩然起舞的飞天,如今被裹挟入流转的风暴,丝带交缠,身影破碎。圣境不再是岁月静好,而是在湍流中求索新生。她们的形体若隐若现,仿佛在消逝与存续之间徘徊。白色轮廓微光闪烁,挣扎于翡翠、朱砂、群青交织的漩涡之中。在他狂放激烈的笔触间,不是描摹致敬;而是雕刻解构;不是吟咏敦煌,而是一场审思。飞天不再是翩然无忧,而是逆风而行;传统不再是静止不变,而是在焕发新生。在这片纷乱中,飞天依凌空而舞,圣境裂变方再生。敦煌飞天112x183cm布面油画(2024)

他众多《未名》中的一辐《未名》(2020),呼应了杜布菲的“原生艺术”---如同一场狂乱的色彩交响:旋转线条与破碎形态交错,激情在潜意识里迸发,即兴在厚重肌理与层叠笔触中喷薄。画面中央,一道蜿蜒的红色形态,如龙如蛇,在混沌中穿行,连接可见与未知。右上角的太阳,抑或是全知之眼,抑或是迷失之眼,与周围散布的眼睛、鱼状图案与部落符号融合,结合电光蓝、炽热橙、耀眼黄,激烈碰撞构成了宇宙般的律动与超现实的幻想。这一切,彷彿一座现代“巴别塔”---一场语言、符号与创造本能的混沌交汇;一场狂乱、生机并存的迷幻张力。未名198x168cm布面油画(2020)

秩序与混沌:碰撞之中的诞生

贺鉴铭的画作充满了掌控下的混沌冲撞;在这里,色彩与线条不安分地交错,神话与抽象在画布上不客气的碰撞,毫不谦让。

《欲望》(2018)是一幅色彩与形态交织的激情迸发之作,充满张力与冲突。纷乱的笔触与破碎的形态让人联想到德库宁的《女人》系列,波洛克充满动感的滴画技法抽象表现主义;而黄色、橙色与蓝色的主调,则强化了情感的冲击力。散落的眼睛元素似乎暗示着潜意识的觉察,在混乱中窥视自我。画作表现的是撕裂,是伸展,是跃动着生命的脉搏,是一场无法驯服的充满原始而炽热的情感宣泄与热望。欲望198x183cm布面油画(2018)

如果说《欲望》是伤痕的话,那么《爱》(2023)则是一场发烧。爱在这里既非温柔的告白,亦非静谧的拥抱;这里的爱,是冲撞,是无法束缚的力量。画布炸裂成一场色彩风暴----淡紫、深红、墨绿交错碰撞,在一片张扬的黄色虚空中撕裂、缠绕、翻腾。在这里,每一笔都带着迫切,线条有的呢喃,有的嘶吼;圆环试图维系结构,在挣扎中弯折、断裂、消融;流动对抗着僵固,冲动撞击着秩序。这是爱的狂喜,还是爱的溃散?还是二者兼具?鉴铭在这里表现的爱,从来不是完美的几何,不是精准的和谐;而是与生俱来的矛盾和桀骜不驯的生命力。爱198x168cm布面油画(2023)

继着《爱》传递的炽热,混乱,重塑以及躁动色彩中拒绝对永恒的承诺,《自我解放》进一步宣泄着一场难掩言表的律动——在蓝色深渊中流动翻腾的形体;电蓝、绚紫与耀眼的明黄里交错的纠缠,挣扎超越的瞬间。在这无中心的画面里,是分裂与重生、束缚与解放的不断变奏;是色彩与线条的不安交错;是神话与抽象在画布上的各不相让。自我解放198x168cm布面油画(2023)

未竟之美:流变的诗意

贺鉴铭的作品永远悬于边界,永远携着流变的诗意,自由游走于过去与未来、稳定与混沌、可见与未见之间。在这种游离中,他的《窗外》是一场色彩的流动---冰蓝、淡紫、温暖的珊瑚红在厚重笔触间交错。每道笔划皆是半掩半现的碎片,在这个流动的瞬间里,风景与扭曲交融;令人徒生“梦见虽多相见稀,相逢知几时”的一丝期盼。窗外107x80cm布面油画(2022)

鉴铭心中的《秋》,是红、金、蓝交错的一场流变的风暴;是一场不加修饰的秋日画卷;是燃烧殆尽的森林余烬;是交织着时光的印记;是透过波洛克之眼中莫奈《睡莲》的变奏,是“去如秋叶之静美”的极致绚烂。秋183x213cm布面油画(2024)

不妥协之笔:抗争中的诗意

贺鉴铭的笔触拒绝终结,他不断打开缺口,不断地分裂、不断地重塑,不断地凝望未知。

在他的《旋转》中,宇宙在秩序边界涌动,蓝色漩涡盘旋向内,牵引炽烈的红与金沉坠。画面中流淌着梵高的狂热,颜料彷彿时间般融化,缓缓将形体侵蚀回归成纯粹的情感,一如宇宙初生的混沌。这就是他的画作,运动中隐藏着静谧,风暴共享着平衡---这是一场混沌与能量的共舞,一场永无止境的生长---一如历史,信仰、时间。旋转213x183cm布面油画(2024)

鉴铭的《云幕之舞》,更是一场无法驯服的天象。厚重肌理与狂躁线条交织,混沌在此被谱写成一曲狂烈的交响---未被遮蔽的云幕,在破碎中被重塑再造。群青、朱砂、紫罗兰的漩涡翻腾,隐现的身影如幻影——橙焰中的凤凰,迷失在星河的舞者,漂泊于无名之水的莲花,一切,彷彿都在显现与消逝之间游移。云幕之舞198x280cm布面油画(2023)

《云幕之舞VI》则是一场解构,一道破裂的帷幕。人物若隐若现,像被遗忘的回声,在扭曲与重塑之间游移。色彩在肉粉、瘀紫与幽蓝之间跃动,厚重肌理层层叠加,线条横冲直撞。这里不是约束,是撕裂;不是翩翩起舞,是挣扎逃离;这里是侵蚀,是残存,是动荡,是动荡,是形体与抽象、存在与消逝的拉锯。这里的舞蹈邀约你我投身于这混沌未知,无拘无束,永不谢幕的帷幕之中。云幕之舞VI198x168cm布面油画(2024)

赏鉴铭之作,如追李白月光,仰梵高星空,攀升腾之塔,跃云幕飞天。

这是一场永不谢幕的舞蹈,一首未竟的交响。

或许,这才是贺鉴铭的终极挑战——不画终点,不画结束,而是画开画启——画一道又一道开启的门,通往未知未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