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几乎大城市都建在海岸边附近,而大多数人都生活在环绕城市中心的郊区。这些郊区延绵数十公里,形成独特的城郊化生活,打破传统的城市与乡村划分的界限。相较于内城的拥挤,城郊提供了更广阔的自由空间。发达的公路铁路网络和无处不在的互联网连接,促使城郊区域不断向中心城市外围延伸,所谓“扩展的城市”(spread city)。住哪才算真正的乡村?这个问题困惑那些早有城市是城市、乡村是乡村而彼此泾渭分明概念的海外移民人。

除城郊地理优势外,人们很容易忘掉澳洲依然是大乡村的实景。虽土地绵延,广袤无际,而大多数人从事服务工作第三产业,仅有比例上极少的人从事农业第一产业,和发展有限的制造工业第二产业。如今工会的人数与百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虽然,那个“羊背上的国家”早已让位“矿车上的民族”,而真去矿上工作的人占总人口数量却少之又少。因而,澳洲可以说是“城郊人的社区”。

城郊人自然会淡化对澳洲农牧业的认知。仅是每年农展会或超市中心搞个牛羊猪兔小动物展,才会引发关注,短暂地拉近城乡的距离。孩子们有多么喜爱兴奋,这类农牧生活便有多么稀缺与新奇。城郊住宅从本有的带院大房,正分割开始向小院或高楼发展,昔日遍布的花草育苗店迅速消失,年轻一代沉迷电子产品,忽视植物生长。这种城郊生活和经济结构的变迁,自然消弱了人们对气候和时令季节的感知。

这些年出国旅行不多,又因参与社区内种植瓜果树木活动,便对时令季节敏感许多,不再是“管他冬夏与春秋”。北半球的种植技术经验,要同用外币那样来换算,把握“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时令变化。不同于过去,记住夏季在南半球与北半球的季节不同,就够受用和外出。如澳洲6月已进入冬季(6-8),而北半球正是夏季,而这里进入夏季(12-2)又是那里冬季,以正反对比来记彼此季节,有益出行。无论有什么不同,“夏季”总是南北半球人互换出行旅游的旺季。“秋季”则最气候宜人、秋高气爽、赏心悦目。

那么,夏季对珀斯原住民努加族人(Noongar)意味什么?曾是这块大地的主人,他们的季节是什么?他们的时令能为种植方面提供什么参考?这些好奇引发我关注。近日游珀斯国王山或是走郊外图迪小镇,都见到过介绍原住民季节的展牌。

从珀斯平原到达令山脉,虽生活这一带有不同的部落,原住民属同宗族群,有大体相同的六个时令季节。理解这个,似乎是尊重他们民俗风情的最直接认知,恰如同身处国外,即便能用最简短外语向行者打个招呼,也会引起彼此他我会心一笑的共情。

与东南亚热带国家简单划分雨季和旱季有所不同,努加族原住民根据这片土地的自然周期,将一年划分为六个独特的季节。这些季节并非简单地以月份划分,而是结合了气候、植物生长和动物活动的具体变化,每个季节持续约两个月。它们分别是:Makuru(6-7月,寒冷潮湿的育种期)、Djilba(8-9月,过渡期,万物萌发)、Kambarang(10-11月,温暖干燥的生长季)、Birak(12-1月,炎热干燥的第一夏季)、Bunuru(2-3月,最热最干燥的第二夏季)和Djeran(4-5月,凉爽的成熟期)。有翻译为六个季节:育种期(Fertility,自6-7月起)、受孕期(conception)、出生期(Birth)、少年期(Young)、青春期(Adolescence)和成熟期(Adulthood)。

在雨季,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雨季(6-7月),气候寒冷,晨雾和寒风交替,像冬眠的青蛙跳出软泥潭寻找水洞,这是原住民迁居内陆的时机,他们会捕猎袋鼠、负鼠和袋狸,穿着以其皮裁制衣以御寒;第二雨季(8-9月),鸟类开始出巢,大鸟下蛋,喜鹊和黑白扇尾鶲在空中飞舞,金合欢和其他植物开花。在西南地区,袋鼠、鸸鹋和负鼠是常见的食物,那些曾被控制的火烧荒地开始长出新植物。

接下来进入生长季(10-11月),大地上野花盛开,草树发芽,蛇和各种小昆虫活跃,成为丛林中的食物。圣诞树(Moodjar)挂满黄色花朵时,正是他们聚会和舞蹈的日子。

在旱季,首先迎来第一夏季(12-1月),大地红褐色彩,炎热的日子因下午的海风而稍微降温,他们开始在控制范围内放火烧丛林地,促使动物活动,如蛇、短尾猫等,捕捉鱼类和袋鼠,采集袋鼠草籽作为食物;第二夏季(2-3月)是最热的天气,几乎全无降雨,他们又从内地迁居民到河岸和河口生活。此时红柳桉树(Jarrah)和红胶树(Marri)开花,他们捕捉小龙虾、乌鸦和巨蜥,并在火烧过的土地上撒可食用草花种。

进入成熟期(4-5月),天气逐渐凉爽,露水加重,是举行婚礼和求爱仪式的时节。鱼、蛙和龟成为美食,种类繁多的班西亚树开花,他们有人迁徙,留守者会储存食物,修建棚屋,准备迎接雨季的到来。如此六季循环往复,年复一年。

珀斯地区原住民无日历、无精确日期,亦无农耕需求,仅依“六季”变化采摘花果、捕鱼狩猎,随寒暑迁徙于内地或河岸,真正融入自然,成为其一部分。澳大利亚的四季体系源自欧洲传统,而原住民的“六季”区分更贴合自然生态的细微节律。近期我们在珀斯经历了炎热的夏季、凉爽的秋季和寒冷的雨季,正对应原住民的第二夏季、秋凉季和第一雨季。

季节时令意味着他们行动的指令,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随时与大自然和谐共处。原住民了解大地季节变化,因而对早年欧洲人定居方面有直接影响和贡献,如在寻找淡水、摆脱丛林沙漠险境、安置牧业、管理土地和防范山火方面都提供过有益帮助。初见放火烧地,欧洲人自视不合理,直到后来才逐渐理解并接受这类大智若愚的做法,甚至借鉴其经验,发展出护山防火地带。

原住民的六季生活不仅是他们打猎采集的时令,代代相传,更是生存的法则,蕴含着深厚的智慧。这六季的划分生动而具体,包括冬雨、春花、夏旱、秋果等,与传统的春夏秋冬四季相结合,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和把握林木果树的种植护理时机。例如,在雨季开始时种植果木蔬菜,干旱的夏季则需浇水保苗,以确保秋季果实丰收。原住民的六季生活节律值得珍视,它不仅超越了“野外求生”的技巧,更是一种顺应自然、与澳洲土地和气候和谐共生的生态哲学。近年常闻欧洲游客深入西澳丛林探险却迷路甚至不幸失踪的报道,若能掌握原住民的古老生存智慧,或许能化险为夷,避免悲剧。

(21/6/25,13/7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