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0年一月,武汉封城,动地惊天。
新州的春节向来冷清,那年连鞭炮声都没有。当天上午,媒体惊爆澳洲首位确诊新冠患者——一名19日由武汉经广州飞抵墨尔本的中国人。几个小时后,又惊传新州发现三例!
一对好友也在封城前离汉,19日抵澳。
俺用一整个春节默默祈盼他俩平安——因为太太拜访过他们;他俩若安好,俺俩便安好。
元宵过后,见他俩依然无恙,方如释重负。
彼时已是风声鹤唳,人人提心吊胆。
天天盼着新冠会像非典那样很快销声匿迹,却看到全球疫情愈演愈烈。
三月下旬,州政府两周内接连发了七道限令。一时间,千铺门庭谢,万径人踪灭,阴霾齐压顶,百姓全心怯!
没多久,书房里的按摩床成了俺办公“桌”,面对面的教育成了空对空的网课;寝室成了远程教育室,60寸的电视机成了教学屏幕。而通宵达旦在电视机前自言自语、指指点点的俺,也没混成制作视频“砖家”。
可当时的俺,压根儿不想当那样的砖家,因为……(呵呵),从小就想当义士
——汶川地震时,千方百计地想去支援灾区;
——新州大火时,异想天开地想去当义务消防员;
——到了武汉封城时,又蠢蠢欲动,想去武汉当义工。
想归想,斯时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人啊,直面人生,总得担待!而况俺面对的是莘莘学子,职责关乎教育与科研。
于是乎,从过医、在某生物医学研究中心混过、略谙医学和生物学的俺又发奇想,从图书馆借来了《流行病学》和《微分方程》,昼夜探讨分析突发疫情、预测新波的途径,探讨疫情何时会了。
没几天,一组微分方程推导了出来。借助数值分析,套入收集来的数据,它揭示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结果:实际病例数可能要比报道病例数多!
不想添乱,唯有噤若寒蝉。
那段时间,天天盼着彼岸捷报。每每看着、想着那些逆行的白衣天使、奋战者、志愿者、守护者与死神拼搏,都会潸然泪下,因为深知他/她们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现实、怎样的一群恶魔,深知他/她们确实很难很难、太难太难!
啊,若非有人负重前行、扶正祛邪,哪来岁月静好、众生平安?
六月某晚,昏迷在马路上的俺,被救护车送入了ICU!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反复问“你叫啥名字?……”,可双眼就是睁不开,全身也不能动弹。迷迷糊糊意识到那是医生,吱吱呀呀了一阵,才说清楚自己姓甚名啥。渐渐地,才开始感到牙根、脸部、颈部、手部四处都在疼,才推断出自己是在街上玩滑板冲下百米大坡扑倒时被弹起的滑板正巧击中颈后要穴而不省人事。
又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太太在跟医生交谈,知道她来了,心中才放下一石。
直到下半夜,在相继做了血压、血氧、血液、尿液、心电图、CT、X光、核磁共振各项检查之后,才由两名大汉将俺推到伤科病房。
几个月来没曾近距离接触过任何人(除了太太)。而从清醒开始,接触的都是没戴口罩的医生,护士和病人。亲眼见到医院的防疫物资匮乏到如此地步,难免凄然,更盼全球抗疫早传捷报、早现曙光。
下半夜在病房里直挺挺地躺着,根本没睡着。天亮后便一再要求回家。医生看了各项检测结果,随即同意让一脸血迹斑斑、鼻青眼肿、套着颈架的俺出院。
此后每隔一天就有两位社区护士戴着口罩登门拜访,换药疗伤。
感谢全民医保,在关键时刻救了俺一命。感谢好心路人,及时叫来了救护车。感谢太太,每日关怀备至,嘘寒问暖。
当然,更得感谢上苍慈悲,只在俺脸上留下淡淡黑斑。
莫非阎王是俺道兄,改了花名册?
时光荏苒,韶华依稀空明。
一年多来,熬了无数个繁忙的白天和不眠之夜,花了几倍时间备课改卷,没耽误过办公,没动用过年假,还得时刻提防被感染。
而疫情之下的大学因收入骤减,又大幅裁员,大幅降薪。
啊,远程教育重如山,谁晓育人之艰难?
与此同时,看着全球疫情一再失控、病例数增至两亿几千万、死亡人数升至五百多万;看着一种种靠谱和不靠谱的疫苗横空出世;也看着形形色色的封城计、封国计、疫苗计、清零计、共存计……对抗着形形色色的泄毒论、威胁论、阴谋论、无用论、自由论……
晕,晕,晕!
从冬天盼到夏天,从鼠年盼到牛年。
到了十月,澳洲各州政府终于不堪压力,不顾德尔塔病毒正在肆虐,跟随欧美相继解了封,放弃清零。封一解,车水马龙如洪泄。霎时间,商铺一如过去繁华;学校一如过去喧哗;球场也一如过去,喝声笑声交杂。
万众开颜,一时掩盖了众多专家的不安。
因为打了疫苗后,没走多远就胸闷心慌,俺便加强了锻炼,因此爱上了爬山。那种沿途无人、无病毒的环境,让俺感到安全。
解了封,爬得更是孜孜不倦。
某日爬山后除下了汗衣。回家时清风拂拂,感觉有点儿凉,也没在意。半夜醒来喉咙有点儿干。次日吸气时,鼻腔深处干凉干凉的,气味像炒花生。隔天亦然。接下来两天清涕不断,开始嘀咕是否染了新冠。周五便没敢去上班和打球。
周六清涕有所减少,周日中午处理清鼻涕,便血流如注。次日醒来,喉咙有点儿干,还想吐。上午强行上班改考卷,中午到检测中心检查。听护士说“你有症状,是该来检测”。回来便上网查查,果真有如是说!
这年头,老虎可以不怕,最怕感冒!
于是周二便乖乖在家等结果。下午被告知为阴性,当晚便去了趟大学。隔天清涕变浓,还总想吐。次日浓涕依然,但没了想吐的感觉。周五感觉好些,便精神抖擞,重回球场穿梭。
一场虚惊过后,复又一路轻歌。
莫非春风也调皮,跟俺开玩笑?
开心了几天,又没了欢乐——
“新州卫生局证实欧密可隆病毒抵达澳大利亚!
“该菌株……直接影响肺部,……窗口期更短。鼻咽测试的假阴性结果越来越多!
“专家认为,围堵欧密可隆或为时已晚!”
一夜之间,各国拉响警报,非洲多国被封,油价暴跌,里拉暴跌,股市暴跌!全球哆嗦!
有专家出来扑火:
“如果它只引起轻微症状,可能有好处。……(正如)西班牙流感的消失可能是由于(出现了)一种传染性强但症状轻微的变异病株(那样)。”
不到两天,大学便出现两例。凡某日去过我们学院两座大楼的,都得检测!
天哪!狼来了,就在身旁!
阴雨连绵,怔怔忡忡宅家卧。国门紧锁,回乡愿望再破,心失落!
欧密可隆,尔是天使还是恶魔?
几乎每天黎明醒来,都希望见到的是曙光。却从没像如今这样,日夜翘盼不一样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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